下肚后,呕吐感的确减轻许多。
安屿放下杯子,还没来得及动作,一只盛着桂花糖渍小番茄的勺子就递了过来。
“谢谢。”安屿自然而然去接勺柄。
盛沉渊捏着勺子的指尖却纹丝不动。
安屿迷茫,低头仔细看了看勺子的位置,发现它就在自己嘴边。
“您这是要……”安屿不确定道,“喂我吃?”
盛沉渊瞳孔轻轻颤了颤,声音轻到缥缈。
“可以吗?”
安屿眨眼。
他以为自己看得懂盛沉渊所有行动背后隐藏的目的——无论是万众瞩目下刻意展露的亲切,还是无人之地处自然流露的冷漠。
可直到现在,二人独处时他才发现,自己其实根本看不懂这个男人。
不过,看不看得懂是一回事,要不要配合,就是另一回事了。
人在屋檐下,拒绝这种小事,既不明智,也无必要。
安屿张嘴,小心翼翼衔住。
扑鼻而来的是桂花馥郁的香气,半软的小番茄不用刻意咀嚼,充盈的汁水便在口腔炸开。
倒真是可口。
盛沉渊眼底的笑意潜滋暗长,很快又送上一勺蓝莓山药泥,“这个也不腻,试试。”
安屿无奈接受。
还没咽下,一块白嫩的鱼肉又被递到了嘴边。
“清蒸东星斑,”盛沉渊轻声细语,“很清淡,也不会太难消化。”
这样稀里糊涂的相处实在太过诡异,安屿到底还是忍不住了,终于道:“谢谢盛先生,不过我已经吃饱了,咱们还是谈点正事吧。比如,您的目的,亦或者,对我的要求。”
盛沉渊放下筷子,认真看他的眼睛,“我的目的是带走你,带回海市,治好你的身体。至于对你的要求……”
男人摇头,“什么要求都没有,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安屿回望,心情平静无波,“盛先生,我的确不是安家血脉,但毕竟在那里生活了十七年,而与您,却是无亲无故的。因此,来自于您的免费午餐,我没有胆量去吃。”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盛沉渊眉心似乎被看不见的东西击中,轻微跳动。
“十七年……”男人悠悠道,“那不过是你人生中十分短暂的一段时光而已。今后,你可以在任何一个你喜欢的地方待更久的时间,二十七年,六十七年,七十七年。”
七十七年,呵……
安屿苦笑。
只要能有下一个十七年,他就谢天谢地了。
“借您吉言。”安屿平静拒绝,“但我不喜欢将希望寄托在过于飘渺的未来。”
“这不是吉言。”盛沉渊却道,“我会给你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拼尽全力,治好你的身子。”
什么?
安屿难以置信地望向他,颤声道:“您、您说什么?”
盛沉渊道:“我说,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用尽一切方法,治好你。”
“这是我为请求你离开安家、跟我前往海市,愿意开出的条件。”
房间里太过安静,安屿甚至能听到自己鼓点一般的心跳。
金钱、地位、顶尖的医疗资源。
这些,都是他求而不得的东西。
却是盛沉渊唾手可得的寻常之物。
话已至此,即便他仍不能窥探盛沉渊到底意欲何为,但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认:
只要去往海市,他的病,就能得到最有力的治疗。
是继续留在熟悉的安家孤军奋战,还是跟这个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走?
大部分人都不会做出后者这样莽撞的选择。
可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是体验过死亡的绝望、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要活下去的人。
“好。”安屿点头,郑重其事,“盛先生一言九鼎,肯定会履行承诺。我答应您,跟您去海市,并且,日后若有其他要求,也一定全力配合。”
“好,一言为定。”盛沉渊再次将鱼肉递到他嘴边,“所以,现在可以好好吃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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