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
“二生。”
水波弥漫之中,有几簇新芽悄然冒了头。
“压住他!”几位玄天宗长老面色剧变,参与进布阵里。
空中的剑阵光芒再盛,更多的剑影前仆后继地刺下,一部分剑影突破了灵力的阻滞,带着刺耳的尖啸,刺破了江屿白的衣料,眼看着要触及他的皮肤。
“三、”面对近在咫尺的破碎剑光,江屿白忽而展颜,淡然一笑,吐出最后一个字,“平。”
“平”字尾音落下。
江屿白身上灵力陡然暴涨,水中的芽木冲天而起,似天罗地网般舒展开来,朝着四面八方所有结阵的正道众人,轻柔地缠绕而去。
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从容。
但偏偏难以真正避开。
玄天宗的弟子们骇然发现,自己周身的灵力运转骤然滞涩,脚下仿佛生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藤蔓如同情人的手臂般缠绕上来,或绕过脖颈,或缚住手腕脚踝,或拦腰轻轻一箍。
藤蔓上的灵气透体而入,却没有给他们造成伤害,只是抚平了他们经脉中因全力催动阵法而沸腾的灵力,带来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平和与虚弱感。
如同被推倒的麦秆,又似熟透的果实自然坠落。一个接一个的弟子,无论筑基还是金丹,皆觉灵力被尽数抽空,浑身力气被抽空,软软地瘫倒在地,再也提不起半点战意,甚至连情绪都变得模糊。他们横七竖八地平倒在蔓延的水晕与柔软的灵植之间,场面竟显得有些……安宁。
眨眼之间,场中还能站立的,便只剩下寥寥数人。
天剑宗几位修为最深的长老反应极快,在藤蔓及身的刹那便剑气勃发,斩断近身的灵须,同时身形暴退,险险避开。楚岱则早在江屿白吐出“平”字时,便似有所感,身影如烟后撤,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并未出手攻击藤蔓,只是躲过了事。
破碎的剑影灵光缓缓消散于空中,残存的玄天剑阵阵图因失去灵力支撑而明灭几下,黯然消散。
尘埃落定,水波不兴。
江屿白立于中央,衣袂微扬,纤尘不染。几处被剑芒划破的衣料不显狼狈,反似点缀。
周苓与周衍所在之处,那些灵动的藤蔓与水晕温顺地绕开了他们,独独在两人周围留下了一片未被波及的空地。
两人呆立其中,方才还并肩作战的同门师兄妹此刻安然平躺一片,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周苓的目光越过躺倒的同门,落在阵中心那抹颀长身影上,嘴唇颤抖了几下,终于涩然开口:“燕……燕道友……”
江屿白微微侧首看向他们,狐耳抖了抖,笑了一下:“你们现在还叫我燕道友么?”
周衍喉咙发紧,与师妹对视一眼。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替两人问出了心底翻腾的疑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周衍:“为什么要变换身份,隐瞒修为,与我们同行这一段路?”
“为什么在我们……在我们不知情地辱你为“妖道”时,在一旁应声附和?为什么遇到石鳞蟒时要解救我们?为什么……”
他环视周围失去战力的同门,最后看向自己与师妹安然无恙的立足之地,“为什么现在……又要独独放过我们?”
又是这么多的为什么。
江屿白在心底叹了口气。当恶人真累啊。不放过要挨骂,放过了还要被追问缘由。
身旁的霍延似乎艰难地战胜了心魔,呼吸尚未平稳。周氏师兄妹所问的,何尝不是他心中盘旋不去的疑问,于是也抬起了眼眸,看他如何应答。
好吧。
江屿白想,为了最后那点恨意值,为了给这出漫长的戏剧画上句号,这恶人他便当到底吧。
他抬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扫过霍延,开口道:
“自然是为了找到最合适的时机,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四个字,轻飘飘落下,他是看着霍延说的,于是这“草”与“根”指的是谁,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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