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大城,宛若一座令人窒息的蒸笼一般。
空气中无孔不入地弥漫着柏油马路被烈日炙烤融化的焦臭味,以及写字楼里循环吹送的、带着防腐剂般冰冷的空调氟利昂气息。
林温静静地坐在餐厅的落地窗前,低头看着面前那份摆盘精致、点缀着鱼子酱的轻食沙拉,突然觉得胃里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寡淡与索然无味。
她回到了属于她的轨道,回到那些按部就班的日子,过得体面且耀眼。
她在叔叔家的林河集团上班,经历了那一次失踪之后,爹妈对她的看管更加严格。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本想说在家当个娇娇小姐也不是不行——就像她堂姐林晓雅一样,专心当个名媛。可是林温知道在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变了,那一股子埋葬在记忆深处只有她和那个男人知道的事情,总是在午夜梦回时冷不丁的钻进记忆里叫嚣。
她开始努力工作,连她爸妈都吓了一跳,结果到是不错。职位升了,薪水翻倍,身边也从来不乏家世渊源、履历光鲜的追求者。那些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身上飘散着几千块一瓶的木质调古龙水,谈吐风趣,举止挑不出半点错处。可林温坐在他们对面,看着那些精心修饰过的完美面具,总觉得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块,空荡荡地漏着风。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念那股子呛人的劣质烟草味和厚重的松脂香。想念那种毫无章法、带着粗糙老茧的大手蛮横抚摸过肌肤时带来的战栗与微痛。想念那个犹如一堵生铁墙壁般、把她当做私有领土般绝对占有的滚烫怀抱。想念那个男人粗俗却直白的爱语,不带任何虚伪。
林温知道,自己病了。在这座钢筋水泥的无菌森林里,她得了一种名为“雷悍”、深入骨髓的相思病。
于是,在一个蝉鸣聒噪到让人心烦意乱的午后,她平静地将一纸辞呈推到了上司的办公桌前。
当大兴安岭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已是烈日当空的盛夏。
褪去了那场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漫天白雪,这片沉睡的无人区彻底苏醒,化作了一片翻涌着无尽生命力的郁郁葱葱的绿海。阵阵松涛在山谷间回荡,每一次呼吸,肺腑里都灌满了属于原始森林的泥土腥气与草木清香。
林温背着沉重的专业登山包,沿着那条几乎被半人高野草重新掩盖的崎岖小路,咬着牙一步步向着山腰攀爬。毒辣的日头将她身上的速干t恤彻底汗湿,紧紧贴在脊背上,但她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却随着海拔的升高跳动得愈发疯狂。
终于,那座曾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出现过的木屋,穿过茂密的白桦林,静静地伫立在阳光下。原本被风雪压垮的破旧木篱笆显然被精心修缮过,院子的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如同一面墙般高耸的劈柴。
咔嚓——!
一声利刃劈开坚硬木材的脆响,骤然劈开了山林的静谧。
林温猛地停下脚步,呼吸瞬间停滞。她隔着篱笆的缝隙,屏住呼吸向院子中央望去。
烈日当空,一个宛如铁塔般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她。那是怎样一副足以让任何女人心跳过载、血脉偾张的画面。雷悍赤裸着宽阔的背脊,常年的风吹日晒将他的皮肤淬炼成了更深邃的古铜色,在刺目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坚硬油亮的质感。随着他高举斧头、重重劈下的暴烈动作,背部和双臂那一组组夸张的肌肉群剧烈贲张。那些横七竖八、盘根错节的陈年刀疤,如同某种古老野蛮的图腾,在这具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肉体上肆意舒展。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深陷的脊柱沟肆意流淌,最终没入后腰,洇湿了那条洗得有些发白的迷彩工装裤的边缘。一年了,那男人似乎变得更加雄壮充满野性,那种未经文明驯化、历经岁月沉淀的匪气与男人味,浓烈得扑面而来。
呼——
男人吐出一口浑浊的热气,将沉重的劈柴斧随手立在木桩旁。他直起腰杆,抬起那条布满青筋的小臂,漫不经心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只是刚刚看到那男人的身影,林温那一年以来筑起的心理防线瞬间坍塌。
眼眶猝不及防地一阵滚烫,那种混杂着委屈、思念与后怕的酸涩感,如海啸般翻涌上涌。
吱呀——
木制篱笆门被一双颤抖的手轻轻推开。
雷悍的直觉敏锐得异于常人。几乎在门轴发出轻响的第一秒,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猛地转过身来。那双隐藏在凌厉眉骨下宛若独狼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犹如被打扰了领地的猛兽般凶狠、充满杀意的寒光。
然而,当他彻底看清那个毫无防备地站在灿烂阳光下、背着巨大的登山包、白皙的脸颊上挂着两行清泪的女人时——
周围的风停了,聒噪的蝉鸣远了,时间在这座小院里被按下了永恒的暂停键。
他维持着那个转身防备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那里。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凶狠瞬间溃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生怕梦境破碎的怀疑,以及一种足以将人燃烧殆尽的狂喜。无数种浓烈的情绪在那片黑沉的眼底疯狂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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