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曼珍争执。两人脸色都很难看,都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江年希听不懂那快速而激烈的粤语,只觉得那语调让他心慌,他本能地抓住沈觉的手臂:“他们在说什么?”
“你最好不要知道。”
“沈觉,”江年希抬头看他,脸色苍白,“我想知道。”
沈觉看到江年希那双眼睛里面盛满害怕和恳求,心一下软了:“他们不是在说你。”
然后,他一句一句翻译。
林聿怀在原地走了两步,声音压抑:“妈,你还要我们怎么样?你闹也闹了,哭也哭了,卓言不会回来是事实!你想知道他心脏在哪里,我们把人接回来了,你还想怎样?”
邱曼珍:“你要我怎样?你就是怨我从小把你留在香港,怨我亲自带卓言……你根本没把他当弟弟!”
林聿怀:“是,我嫉妒过。我现在很后悔,我该对他更好一点。”
邱曼珍:“你对江年希都比对卓言好。”
“我跟你沟通真的很累。”林聿怀的声音里透出疲惫,“我今天是来讲江年希的事,无意提卓言。你不要把你对卓言的遗憾试图从江年希身上找回来,这样对他不公平。”
沈觉翻译完,转头看向江年希,林家母子的对话还在继续,沈觉很早就听别墅区的阿姨们传过:邱曼珍信神,她在一次吞安眠药被救醒后梦到一个神仙,神仙告诉她,她儿子还有一缕魂魄在人间。
算命的告诉邱曼珍,林卓言的魂魄附着在心脏上,她只需找到儿子的心脏,可将母子情份延续。
沈觉多聪明,偷听到林聿怀在车库讲电话,算命先生是他安排的,所谓“魂魄”的迷信说法,不过是善意的谎言。
或许邱曼珍早就知道,只是在接受最爱的小儿子不在人世间与魂魄依旧存在间选择了后者。
江年希用力抿着唇,唇色发白。他身体在微微发抖,像一片风里的叶子。
不能再待下去了。
江年希转身就跑。
沈觉怀里还抱着相机,追出去时,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蜿蜒的绿荫道尽头。
江年希打给祁宴峤:“祁宴峤,祁宴峤……我好痛……”
为何总是胸闷酸胀,因为满含愧疚。
作者有话说:
想哭的时候找祁宴峤总是没错的
第14章 “这是在撒娇?”
“你在哪?”祁宴峤那边打翻水杯的声音传过来,“你在哪里?身边有人吗?”
江年希说出自己位置,“我想回家……”
回哪个家?他也不知道。
他的心脏将他整个人分裂成两半,一半处于“命运要我死,我要求麻药加满”,另一半处于“为了林卓言的心脏,我要好好活下去”。
拉锯中,江年希看到蓝色大海,白色云朵,以及,沉下去时看不见的天光的黑色海水。
窒息中,他看见巨大的鲸鱼从他头顶飞过。
祁宴峤来的很快,外套都没穿,只穿着衬衫,领带随风绕到肩后,跑的气喘。他在别墅的公园人工湖边的两棵树中找到江年希。
那两棵小树挨的很近,枝桠连着枝桠,江年希挤在两棵树中央,笔直地站着。
祁宴峤拨开枝叶,江年希眼睛很肿,鼻子红红的,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站在这里?”祁宴峤没去拉他出来,挤进小树的缝隙跟他站在一起,树枝弄的他后颈有些不舒服。
“我在当一棵树。”树没有心,不会痛。
“过来。”祁宴峤向他伸手,“在我身边也能当一棵树。”
过了好久,江年希才伸手,祁宴峤拎起他的背包,拉着他往停车场走。
“先去医院,好吗?”
祁宴峤将他从海底拉了出来,空气重新挤出肺部,江年希大口呼吸,抬头想看阳光,看到的是祁宴峤焦急的眉眼,他很奇怪,海底的树也能被找到吗?
“不要,不去医院,回家,我想回家……”
祁宴峤检查确认他没有不舒服后,从背包找出护心的药物喂他吃下,一脚踩下油门驶离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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