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排骨散发着诱人的酸甜香气,但章苘食不知味。对门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但那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仿佛透过墙壁渗透过来。章建国似乎一直没有回来,或者回来了也无力平息风暴。章苘能想象到父亲此刻的沉默和窘迫,那只会让她心口更加憋闷。
洗漱完,换上江熙干净的睡衣,章苘站在江熙的小房间里,依旧有些局促不安。窗外夜色深沉,对门彻底安静了,但这死寂反而更让人心慌。江熙铺好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声音放得很轻:“睡吧,苘苘。”
小小的单人床,两个少女并肩躺下。熟悉的洗衣粉清香包裹着她们。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光线极其微弱的小夜灯,在墙角投下模糊的光晕。黑暗放大了感官,也放大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章苘僵硬地平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轮廓。白天的屈辱、蒋玉兰恶毒的咒骂、父亲懦弱的沉默、江妈妈挺身而出的维护……所有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混乱地冲撞,让她疲惫不堪却又无法平静。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覆上了她放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
章苘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只手没有退缩,反而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拳头,然后,极其温柔地、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将她的手指一根根、缓慢地掰开,最终,将自己的手指坚定地嵌入她的指缝,十指紧密地交扣。
是江熙。
掌心贴合处传来令人心安的温热和微微的汗意。章苘紧绷的神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触碰奇异地安抚了。她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更深地回握住了江熙的手。
“别怕。”江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低的,像枕边的耳语,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温柔和坚定,“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放屁。你不是她说的那样,你妈妈更不是。”
提到母亲,章苘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发热。她侧过头,在微弱的光线下看向江熙的轮廓。江熙也正侧身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清晰地映着夜灯微弱的光点,像沉静的湖泊里落入了星辰。
“我知道……”章苘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可是……”
“没有可是。”江熙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章苘,你很好。比任何人都好。”她的手指在章苘的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痒意和暖流。
黑暗中,两人静静地对视着。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织,空气中弥漫着少女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和一种无声的、悄然滋长的情愫。章苘看着江熙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如此清晰而专注的温柔和疼惜。白天所有的冰冷和伤害,仿佛都被这双眼睛里的暖意融化了。
章苘的心跳变得又重又急,像一面被用力敲响的小鼓。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江熙的手,仿佛那是溺水者抓住的唯一浮木。身体也下意识地、带着一种寻求温暖的本能,向着江熙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点。
江熙没有动,任由章苘贴近。两人的手臂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贴在了一起,体温互相渗透。章苘甚至能感觉到江熙胸腔里沉稳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过来,一下,又一下,奇异地安抚着她慌乱的心跳。
“以后……”江熙的声音更低了些,几乎成了气音,带着一种承诺般的郑重,“她再欺负你,你就直接过来。我的床……永远分你一半。”
这句简单的话,像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冲垮了章苘心中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泪水毫无预兆地再次涌出,顺着眼角滑落,无声地洇湿了枕巾。但这一次,不再是屈辱和绝望的泪水,而是被巨大的、汹涌的暖意包裹后的释放。她用力地点点头,喉咙哽咽着,说不出一个字,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向江熙的颈窝,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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