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记住,当你用自己的经验来判断别人的对错,那这个国家,离覆灭不远了。”先皇去世前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如此。
她长叹了一口气,不动声色找了张椅子坐下,随意敲了敲自己有些发麻的膝盖,似乎暂时不打算回宫,就在此处听崔观澜的细细陈情。
崔观澜直起身,目光灼灼如月。
他从太白楼命案的物证、人证开始说起,说到戚应军代表的史家书肆铁证如山的指控,说到其中苏红蓼行走的时间蹊跷,说到五楼包厢的机关存疑。
女帝的手在木质的座椅扶手上捏了捏,眼神微动。
“张承骏今日可对你下了判?”
苏红蓼摇头,“禀陛下,张大人认为证据有瑕,暂且将我关押至京兆府大牢内,说容后再审。”
整件事,内忧外患,均系在一个温氏书局的一个小女子身上。
史家人,这是要把苏红蓼往死里按。
女帝丢给崔观澜一个牌子,那是御前行走的令牌,可随时进宫,不收宵禁干扰。
“崔观澜,你去把那印刷的王大能干与邢氏兄弟t找到。”
女帝又盯着苏红蓼看了半晌,低声靠近她,耳语道。
“你便继续回牢房内,我看看史禄的手到底能伸得多长……”
而后她立刻放声呵斥:“来人,把苏红蓼单独关押至京兆尹大牢。没有我的口谕,不得提审。不得用刑。不得探视。”
女帝俯下身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冷冷道:“你好好呆在里面,给朕反省!”
只有在场的这些人知道,女帝已经给了苏红蓼一条活路。
这条路,却是史禄把所有的巧合都堆砌在一起,自己给苏红蓼垒出来的。
巧合过多,必定人为。
泰德公公小心翼翼上前问女帝:“陛下,时候不早了,回宫歇息吧。”
女帝却低声道:“去京兆府大牢。”
“啊?”泰德公公脸刷的一下白了。
于是……在史禄踏进京兆府大牢,向着苏红蓼示威,说出心中各种事的时候。
女帝端坐在另外一间牢房里,听着史禄得意忘形的字字句句,捏紧了拳头。
就连泰德公公的内心,都捏了一把汗。
陛下到底是要继续用一个有才华的未来宰辅,还是保一个只会做话本的小丫头。
第171章 查封温氏书局
史禄离开的时候,是丑时三刻。
女帝伸出手,泰德公公把她从茅草堆里搀扶了起来,甚至细心地捻去她身上的几根稻草。
女帝的鞋子已经被体温烘干了,此刻她只觉得又疲惫又心累。
“快寅时了,回宫早朝吧。”她对泰德说,声音极为平静。
泰德公公回头看了一眼苏红蓼的牢房,多嘴问了一句:“那苏……少东家……”
“先委屈她几日吧。”女帝头也不回,大踏步走出了牢房。
牢房外,天依旧黑黢黢的,雨小了一些。
张凤鸣等在外面,亲自为女帝把防风防雨的蓑衣穿上。
一队人马在禁卫军的拱卫下,疾驰入了宫。
而一些上赶着早朝的官员们,看见张凤鸣与泰德公公都在马背上,为首的那一人一马,当然不难猜出来到底是谁。
女帝陛下昨夜离宫,竟然一大早才回来?!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窃窃私语,唯有崔文衍和崔观澜心事重重立在当场,没有参与任何人的讨论。
反观史禄,昨夜只睡了一个时辰,依旧面孔神采奕奕,仿佛遇见了喜鹊登门。
女帝去换了朝服,思考了半晌,对张凤鸣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朕说的?”
张凤鸣帮女帝戴好朝珠,摇头道:“陛下想必内心已经有了决断。”
女帝拨弄了一下朝珠,那是一百零八颗不同材质的珠串,串制而成,从先帝的先帝传到她这里,已经把玩盘桓了约莫百年时光,每一粒都圆润柔和,象征不同的寓意。
她此刻捻着的,是一枚通体暗红的朱砂石。
象征杀伐果断,不留后路。
张凤鸣见女帝握着这枚朱砂不松手,眼皮跳了跳。
泰德公公在屏风外轻声提醒道:“陛下,时辰到了。”
女帝面色沉郁,大踏步走了出去。
“昨日图突国来报,温氏书局所刊印《君子之交》第三部,内容拙劣,有违图突国文化与礼法。昨夜,朕亲自去温氏书局审判此事!现着礼部,退还图突国所有刊定费用,以双倍弥补损失,并着令礼部斟酌辞藻,撰写道歉书文!”
此言一出,礼部尚书立刻迈前一步,领了命。
史禄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可查的笑意,他握着笏板,两只交叠的手,一只手指在另一只手指上轻轻弹动,仿佛内心的快乐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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