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社会愿意花费那么多的金钱和心思,去给予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最大的关怀。
她们被遗弃了,但又被捡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小心呵护。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似乎能填补她童年的某种空缺——真奇妙,她竟然会想到「童年」这个词。
那些不愿多做细想的回忆,似乎也能轻飘飘地,就这样随风散去了。
纪有漪最后撸了一把精神辅助犬的脑袋,就把可爱小狗让给了和她同组的小朋友,和孟行姝一起出了教室。
“孟老师!”纪有漪贴近了孟行姝,神秘兮兮道,“你有没有发现我特别能融入这里。”
孟行姝微微一怔:“……什么?”
“你快说有!”纪有漪不满地催促。
孟行姝极轻地莞尔了一下,从善如流:“有。”
“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孟行姝配合点头:“想。”
“嘿嘿,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答案。当然是因为,我这名字起得好呀!”
纪有漪分享起了她的小发现,“我采访了好多个小朋友,总结出了她们的取名规律。”
“她们名字是按生日取的。比方说,11号生日的,就叫十一;21号生日的,就叫廿一。如果有重名,就保留最后一个数字,修改前面的字,比如把『廿一』改成『双一』,再重名,就再改。”
纪有漪满脸兴奋,“怎么样怎么样,发现了吗!”
快夸她聪明!快夸她名字取得好!
“发现……什么?”孟行姝一瞬不瞬望着她。
“哎。”纪有漪叹了口气。
很难吗?她还以为答案很明显了。
她拍拍自己,“我,叫纪有漪,1月1号生日,是不是很符合这个规律?”
说完,却没见孟行姝有反应,只是一直紧盯着自己。
真的有那么难理解吗?
纪有漪无奈,只能抓起孟行姝的手,在她掌心写字,“就是同音的那个『一』呀,一二三四的『一』。这边还有一个小朋友,名字叫『江又一』,你不觉得跟我的特别像嘛?”
大影后的理解能力实在堪忧,纪导解释半天,她才如梦方醒般回过神来,眼睫极缓慢地扇动了一下,看上去有些吃力。
她反握住纪有漪的手,一瞬间力道惊人的大,大到纪有漪生疼,但很快又放松了,却依旧牵着没放。
“你不觉得很可怕吗。”孟行姝低低开口,“来来去去就这些名字,新来的人拿走,过去的人就会被完全取代,好像从此在这个世界蒸发,一点痕迹都再寻不到。”
纪有漪没想到还能有这种角度:“可是,新来的人能拿走名字,说明前一个已经离开了呀。她都离开福利院、展开新的人生了,有没有留下痕迹重要吗?”
“重要。”孟行姝脱口而出。
至少,对被留下的人而言,很重要。
江又一消失了。
她接到她同学的报信,第一时间飞奔赶去,却只见到空荡荡的教室。
翻遍教学楼没寻到人后,她冲去问门卫,是否有车辆外出。
而回答她的,是一天一夜的禁闭处罚。
她想象着她的同学给她的描述,慌乱恐惧到几乎要崩溃。
她拒绝吃饭,她疯狂砸门,双手磨破,血肉模糊,开裂的指甲缝里浸满暗红的血珠。
嗓音早已嘶哑,仍旧坚持一遍遍大吼:“放我出去,我要找一一!”
老师一言不发地离开,次日,院长亲自来接她。
她一夜未睡,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张春雪,问:“一一呢?”
张春雪神色很淡:“这个点,应该都在上学吧。你问哪个一一。”
福利院取名方式单调,有「十一」有「双一」有「廿一」。凡是生日日期带1的,取名时总逃不过一个「一」字。
但对江廿九来说,全世界只有一个「一一」。
张春雪会不知道?
她咬牙,冲上去一把扯住对方质问:“江又一呢?”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