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已经开始讨厌这两个字了。
于是他从梅易怀里出来,冷声说:“不劳老师提醒,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梅易看着浑身竖起尖刺的李霁,觉得有点难办。
李霁脾气来得快,却是好哄的,抱住他亲一下,说两句软话,他便也跟着软了。但现下不一样了。梅易明白,想要真正哄好李霁,他需要给出更多的甜头,但它带来的甜蜜是一时的,剩下更多的、更长久的只有遗憾。
又来了,那种晦暗的目光,仿佛承载、束缚着许多情绪,却始终没有泄露的出口。李霁心中一紧,觉得此时的梅易明明仍然那般平静,身上却散发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哀,这个人,仿佛一眨眼便会消散。
李霁猛地伸手攥住了梅易的袖子,像当时在床畔攥住祖母的袖子一样。
“老师。”他嘴唇嗫嚅,心说算了,逼梅易做什么呢?难不成要让梅易为了顺他的心去心甘情愿地作死吗?他们不是连枝共冢的鸳鸯。
李霁正要补救,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下意识松开手想跳窗跑路,却被梅易握住手腕。
梅易的手,宽大,修长,抚摸时轻柔,攥握时强悍,可就在这一瞬间,李霁发现它有一瞬间的颤抖,像沉默的挽留。
“掌印。”金错在门外说,“陛下鼻衄!”
昌安帝食欲一般,慢条斯理地吃着,突然有什么东西从鼻腔流出,滴滴答答地落在白釉碟上,是血。
他静静地看了一眼,抬手扼住御前长随和皇后的惊呼,拿巾帕掩住口鼻,起身若无其事地从珠帘后离开,从侧旁的御梯下去后便再也坚持不住,闭眼晕厥了过去。
今日宫宴,似梅易、元三九、唐一这样的司礼监大宦都在席间,贴身侍奉昌安帝的是紫微宫管事王福喜。他当即和御前长随们将皇帝送往偏殿,同时吩咐秘密传御医并传唤梅易。
“老师快去吧,我先回去了。”李霁挣开手,跳窗跑路。
梅易看了眼打开又合上的窗角,转身出了廊亭,快步赶往偏殿。
阶下、廊下五步一人,全是穿红的锦衣卫和禁军,梅易径自入了偏殿,在屏风旁站定。
御医跪在榻前诊脉,冷汗频出,手腕都在抖,梅易蹙眉,说:“换。”
红贴里连忙出去换了个御医进来,再探脉,再换……期间四个禁军抬着一顶暖轿狂奔而来,一落地,太医院院判跌跌撞撞地出来,被架着引到榻前。
王院判上了年纪,现下发须杂乱,很是狼狈。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一到榻前便替昌安帝把脉检查,反复两次,鬓角隐约露出水迹。
梅易问:“如何?”
王院判说:“脉象太奇怪了,陛下的身子似有回春之相,再探,却又比从前更加虚弱,这……”
梅易拦住训斥的王福喜,“现下是否能让陛下苏醒?”
王院判说:“微臣可用银针一试。”
梅易颔首,静等王院判施针,约莫一柱香后,昌安帝缓缓转醒,但殿内的气氛仍然没有丝毫转好。
“外面还好吧?”昌安帝问。
“一切都好。长乐苑有皇后娘娘坐镇,对下面只说是陛下疲倦,先回去歇息了。”梅易说。
昌安帝“嗯”了一声,“朕的身子如何?”
王院判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跪地磕头,“老臣无能,请陛下……赐死罪。”
昌安帝说:“自朕病了,你一直尽心尽力,费心替朕转圜,朕都看在眼里。你也一大把年纪了,不要动不动就跪,起来吧。”
“多谢陛下……”王院判颤颤巍巍地起来。
梅易说:“戴星现下不在京城,臣已经派人去抓他了,在他回来之前,要不要再请个大夫入宫来?”
昌安帝倦怠地说:“还有能暂且代替戴星的圣手?”
“戴星之徒颜暮正在京城。”梅易说,“他从前给圣母娘娘请过脉,现下是来找九殿下叙旧的,被九殿下安置在客栈。”
“老九啊,”昌安帝说,“叫吧,把老九也叫来。”
御前的人做事很快,颜暮很快便提着药箱入宫了。李霁亲自在北门等候,见到颜暮便说:“暮哥尽管替父皇看诊,有事我来承担。”
颜暮快步跟随,说:“治病救人是大夫的本职,阿霁何必这般说?”
“病人是天子,天子喜怒间轻易定人生死,自然不同。”李霁说。
他对昌安帝其实并无父子感情,可若非他将颜暮请来京城,颜暮也不必入宫看诊。
颜暮看了眼李霁,那脸上冷冰冰的,从前纵情山水的小公子,竟识得愁滋味。他欲言又止,毕竟是在宫里。
两人快步赶到偏殿,在门口通过检查,轻步入内。
昌安帝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先前那阵子的回春仿佛只是一瞬间的假象。
李霁捧手行礼,安静地站在一旁。
颜暮行礼,拿出脉枕替昌安帝把脉,昌安帝端详他,“戴星没吹牛,他的弟子的确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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