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及喝口热水,桌上的内线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故医生,急诊收了个急性心梗的病人,血管堵得厉害,急需搭桥,主任让您马上到手术室!”护士的声音带着焦急,透过听筒传过来。
故云立刻抓起白大褂往身上套,刚才还残留着疲惫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快步冲向手术室。
-
这一进,便是十几个小时的连轴转。
第一台心梗搭桥手术刚结束,还没等他歇口气,第二台先天性心脏病患儿的矫治手术就已经准备就绪;紧接着,一台突发主动脉夹层的急诊手术又接踵而至。
无影灯下,他站在手术台旁,双手握着手术刀,护目镜上蒙起一层薄雾,他也只是偶尔抬手让护士擦一下,目光始终紧锁着患者的病灶。
-
同事们都知道,故医生一旦上了手术台,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
直到深夜,第四台手术终于顺利结束。当他最后一针缝合完毕,说了句“生命体征稳定,送回icu观察”,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
接替他的主治医生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了故云,你都熬了十几个小时了,再撑下去手该抖了,赶紧去休息。”
故云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走进洗手池。
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下来,他却用了极大的力道揉搓着手心手背,指缝间的消毒液泡沫被冲掉,又反复涂抹、揉搓,仿佛要把所有的疲惫与心绪都一并洗去。
指尖被搓得发红,他才关掉水龙头,用无菌巾擦干。
-
走出手术室,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头微微垂着,疲惫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视线都有些模糊,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可他只是闭了闭眼,想让自己缓一缓。
楼道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病房传来的仪器滴答声,还有家属们压抑的低语。
他歪了歪头,目光无意间扫过手术室门口的角落,那里蜷缩着一个男人,双手合十,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语气虔诚又绝望。
像是在拜佛,祈求着什么。
-
这样的场景,故云见得太多了。
医院里从不缺挣扎与祈求,有人哭着跪地,有人默默祷告,都是为了心底那点渺茫的希望。
-
他忽然想起徐祐天。
那个大大咧咧、爱逗他笑的徐祐天,其实是个格外信佛的人。
-
他们当年的旅行,只要沿途遇到寺庙,徐祐天必然会拉着他拐进去,哪怕绕路,哪怕耽误行程,也乐此不疲。
他说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家里长辈信佛,耳濡目染下,他也总觉得神佛能听见心愿。
故云还记得在普陀山的寺庙里,徐祐天拉着他在大雄宝殿前站定,从香案上取了三支香,小心翼翼地引燃,又用手扇灭明火,带着袅袅青烟,拉着他一起对着佛像躬身礼拜。
烟雾缭绕中,徐祐天的侧脸格外认真,眼底没有了平时的狡黠,只剩一片肃穆。
他拜了三拜,才拉着故云走到一旁,把剩下的香插在香炉里,转头冲他笑,眉眼弯弯:“云,你刚才许愿了吗?”
故云彼时还带着点不耐烦,觉得这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撇了撇嘴:“许什么愿?不如多吃两顿好的实在。”
徐祐天却不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替你许了。”
“许了什么?”故云挑眉问。
“许愿我们平平安安,”徐祐天说着,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许愿神佛慈悲,能护着我们这些真心相爱的人,一辈子都不分开。”
故云故意逗他:“你这愿望也太贪心了,神佛哪管得了这么多情情爱爱?”
徐祐天却坚持,拉着他的手在寺庙里慢慢走,看廊下的功德碑,看檐角的铜铃:“会的。神佛最是慈悲,他们看不得真心人受委屈,肯定会护着我们的。”
-
后来去九华山,徐祐天更是提前查好了寺庙的位置,一大早便拽着还没睡醒的他往山上爬。
那天雾很大,山路湿滑,故云走得气喘吁吁,好几次想掉头,都被徐祐天牢牢抓着胳膊不肯放。
“再坚持一下,山顶的寺庙最灵了,”徐祐天回头冲他笑,“等拜完了,我给你买你最想吃的桂花糕。”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徐祐天虔诚地给佛前添了香油钱,又取了香点燃,依旧拉着故云一起拜。
雾气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他却浑然不觉,拜完之后,还认真地教故云合十许愿:“你得真心点,心里想着我们,神佛才会听见。”
故云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照着做。
可徐祐天却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松了口气似的说:“这下好了,神佛肯定记住我们了,以后不管在哪,都会护着我们的。”
-
可现在呢?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