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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海礁(2 / 3)

吵翻了天!松本掌柜和佐藤大管事拍了桌子,声音都传到二门外了!说是江户湾那边……咱们最大的几船生丝,被卡得死死的!”侍女端着冰镇的梅汤过来,小脸煞白,声音带着惊惶。

“……可不是嘛!关东那边的生丝行会,这次是铁了心要压死新入行的,联手把价码压得比海沟还低!咱们从长崎来的几大船生丝,全堵在江户湾的码头上了,风吹日晒,每日光是仓租和看管,就是流水般的银子淌出去……”

“……唉,少主这些天,怕是一日都没睡囫囵过。今早出门时,我瞧着那脸色,白得吓人……”一个年长仆妇的叹息沉重得如同石块。

这些零碎的、带着恐惧的言语,终于拼凑出一幅清晰的图景:生丝……关东行会联手……恶意压价……谣言中伤……港口货船被围困……巨额亏损……

这些冰冷而残酷的商事词汇,第一次如此具象地与那个男人紧锁如川的眉头、以及那盏夜夜不熄的孤灯紧密相连。

第十日的清晨,空气闷得令人窒息,连蝉都噤了声。死寂被前院骤然爆发的骚动撕裂。

急促如骤雨的马蹄声狠狠砸在石板上,伴随着武士紧急集结时甲胄猛烈碰撞的铿锵巨响,以及惶急到变调的呼喊:“……堺市急报!码头……码头出事了!货……货被扣了!”

这声嘶喊如同丧钟,敲碎了宅邸最后一丝虚假的平静。

绫正在廊下查看小夜新临的字帖,这突如其来的喧嚣让她指尖一颤,墨迹在纸上游移出一道突兀的斜痕。她蹙眉抬头,只见朔弥高大的身影已从书房疾步而出,玄色直垂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眼底是数日焦灼熬出的深红血丝,那份惯常的沉静被一种近乎实质的凝重取代。他正欲大步穿过庭院,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到了廊下的绫。

脚步微顿。两人隔着数步之遥,在令人窒息的闷热与紧张气氛中对视。绫清晰地看到他紧抿的唇线,以及额角沁出的、被强压着未拭去的薄汗。他手中并无书卷,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朔弥的目光掠过绫姬握紧书卷的、骨节微微泛白的手,复又抬起,深深看入她的眼睛。那深邃的瞳孔里,映着她此刻复杂难辨的面容。他声音沉稳依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如同战场上的号令:“堺市商馆有急务,需即刻动身。”

绫姬握着书卷,那熟悉的磁青封面似乎带着他指尖残留的暖意。青瓷般莹润却略显苍白的指甲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封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这个只在独自一人、卸下所有防备时才流露的小动作,此刻竟在不经意间暴露于人前。她抬起眼帘,目光平静而直接地迎向朔弥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风暴的眼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午后慵懒的空气:

“听闻,”她略作停顿,仿佛在舌尖掂量着每一个字的重量,又仿佛在凝聚着某种破茧而出的勇气,“此番关东生丝行会联手,非为寻常压价,意在倾轧新入市者,断其根基。其势汹汹,志在必得。”

她不仅点出了核心的“生丝”,更一针见血地道破了“行会联手倾轧新入市者”这一残酷本质,甚至用上了“断其根基”、“志在必得”这样极具分量的词句。这绝非道听途说的闲言碎语所能涵盖的内情,更像是对局势精准的洞察。

朔弥深邃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目光紧紧锁住她,不再是映照月色的清冷寒潭,更像骤然凝聚的雷暴云团,蕴藏着难以测度的力量与风暴。

没有惊愕,没有质问,唯有那眼神深处,一点锐利的光芒被瞬间点燃,几乎要刺破他竭力维持的表面沉静。

绫在他的注视下,感到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般挤压着胸腔。然而,她并未退缩,反而挺直了本就单薄的脊背。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背负已久的重担,声音反而比先前更稳了些许,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沉淀下来的、近乎本能的笃定:“若商会需寻破局之机,或许……”她斟酌着措辞,谨慎地没有夸下海口,“我能略尽绵薄之力。”

“略尽绵薄”四字,是她给自己划下的界限。不等朔弥有任何反应,她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像是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越界的提议寻找一个合理且体面的支点:“毕竟……小夜之事,承蒙费心周全。”将小夜抬出,如同为这逾越之举披上了一层合情合理的外衣。

朔弥沉默地凝视着她。廊下的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他眸色深沉如最浓的夜色,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惊异、审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灼亮的、全然的专注。他没有立刻回应她的提议,没有应允,亦没有拒绝。只是极其郑重地,对着绫姬,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带着敬意的礼。这礼数,远超乎日常的客套,沉甸甸的。

“藤堂朔弥,”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仿佛从胸腔深处迸出,带着千钧之力,“谢过清原绫好意。”没有更多的话语,只有一句沉甸甸的、发自肺腑的谢意。

语毕,他不再停留,猛地转身,玄色的衣袂在转身时带起一阵劲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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