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枫渔支着自己勉强坐直身体，扶着自己还在钝痛的脑袋缓缓抬头。

戴在他头上的兜帽滑落下来，露出一张任谁见到都要惊叹美貌的脸。

“你怎么不叫我小渔了？”他问。

即墨繁抓着剑柄的手无意识紧了紧，“现在还纠结这种小问题，你觉得很有意义吗？”

“你也是从未来回来的吧。”

戚枫渔皱了皱鼻子，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识地做出了个相当楚楚可怜的表情，“虽然我也已经猜到了，不过听你亲口说出来，果然感觉还是不一样。”

即墨繁早就看腻了他这张虚伪的面具，这会一点耐心也没有，“事到如今，你不会还想杀我吧？”

“先前是我脑子有坑，叫你这么个不知回报的白眼狼钻了空子。现在你可没法如前次一样轻易达成目的了。”

“是吗？那你还主动来找我干什么？”戚枫渔缓缓站了起来，身子还是有些晃，勉强扶住了身旁的树干。

“难道不应该把我扔得越远越好吗？或者为了杜绝隐患，直接一刀结果了我。”

即墨繁看着他没说话。

戚枫渔却笑着替他做了答，“因为你现在还不能对我动手。”

“正道修行虽说不叫人完全不接触杀戮，可都讲求一个师出有名。现在的你没办法动我，因为我从前根本没有直接伤害过你，甚至没有直接伤害过任何人。”

虽然对他这副有恃无恐的嘴脸感到十分不适，但即墨繁也不得不承认，戚枫渔嘴里的话是事实。

他从前忽悠着云沧剑宗八成以上的弟子都对他言听计从，骗来了不少天材地宝供自己调理身体所用。

但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双方自愿，而且也没有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即便是屡次因为他而身受重伤的即墨繁，在当时那个时间段挺身而出时也并没有被任何人强迫，他是真心想要救人。

所以硬要说起来就是他虽然给很多人造成了很多麻烦，但绝对不能说他恶贯满盈。

即墨繁更没有办法以他在这一世没有做过的恶事对他实施报复。

所以原则上，只要他不主动对即墨繁下手之前，即墨繁就只能看他活蹦乱跳而已。

即墨繁歪着头看了他一会。

忽而轻轻颔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相识了十余年，戚枫渔从来没见过即墨繁露出这种表情。

明明眉眼弯弯，唇角也是上扬的，可这张笑脸里却一点温柔的意思都没有，满满当当都是阴森森的意味。

到死都未曾言说

这会儿虽说还是白天，但因为他们现在的位置位于树林当中，光线并不算很好，即墨繁站在摇曳的树影里，光影在他脸上形成移动的光斑，本来就令人不快的表情在其中若隐若现，戚枫渔几乎听到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现在都开始叫嚣快跑了。

他不是没见过恶人，从前跟着其他同门下山时，偶尔也会遇到穷凶极恶的歹徒。

但那个时候每每都有其他人挡在自己身前。

而且现在露出这副恐怖表情的人是即墨繁，这件事本身就已经非常恐怖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还会在乎那点正道修士的条条框框？”即墨繁的语尾微微上扬，听起来轻飘飘的。

与他以往说话时的语调截然不同，简直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戚枫渔睁圆的眼睛里瞳孔微缩，倒映出在他面前缓缓出鞘的冰蓝色剑刃。

“你”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让他冷静一下，或者说不要再虚张声势吓唬人了。

即墨繁会放弃修行就为了杀他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开什么仙魔玩笑！

可是如今眼前的即墨繁却给人非常不舒服的观感，戚枫渔完全没法坚定自己的判断。

也是，他所了解的全都是没有重生过的即墨繁。

从上辈子回到这个时间节点以后，他还从来没有亲自同现在的即墨繁面对面过。

因为一次死亡而获得了什么样的转变，他没法从以往即墨繁的行动方针来推演。

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且最可怕的是

他居然在即墨繁外溢的冰蓝色灵气中捕捉到了隐约的暗色？

就算他天赋不好，也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是心魔侵体，而且已经没办法被压制在灵台里，忍不住破茧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