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填立在原地,瞬间看透此处暗藏的隐秘规则,心底惊骇莫名,双腿微颤。
他此刻尚可转身离去,保全读书人最后的体面。可心中对富贵前程的滔天执念死死困住了他,让他寸步难移。多年寒窗苦读的清贫、受人轻视的不甘、想要出人头地的疯狂渴望,尽数在此刻翻涌成魔。
蒙面主事淡然开口,字句锋利直击要害:“寒门士子,无人铺路、无家世依仗,想要人前显贵、步步高升,便要付出常人不愿付出的代价。想要从我这里换取银钱、典籍、人脉机缘,便要交出你的价值、你的把柄、你的投诚之心。”
话音落,主事闭目静待抉择。
门外隐约的喧闹、旁人顺遂的前路、自己落魄无望的现状,在唐永填脑海中反复交织。赵秀才那句“底层之人向上攀爬,只能舍弃尊严,别无捷径”,一遍遍回响耳畔。
极致的不甘与贪欲,最终压倒了残存的良知傲骨。
唐永填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俯身匍匐,亲手碾碎数十年读书人的体面清高,只求抓住这根登天绳索。
两刻钟后,内堂门开。
主事微微整理衣物,神色如常,只淡淡吩咐唐永填入外院应酬宾客、尽心侍奉,若能得贵人青睐,自有无数机缘与厚赏。
唐永填压下满心难堪屈辱,敛去所有不甘,躬身走入外院,与一众失意士子一同周旋逢迎,彻底沉入这富贵场中隐晦的规则之内。
当夜归栈,他闭门独饮,屈辱化作热泪无声滑落。可望着桌案上堆砌的珍银珠宝、大同镇难寻的绝版典籍,他忽然放声狂笑,眉眼扭曲,心魔骤生。
自这一晚起,唐永填心中仅存的良知与底线彻底崩塌,余生唯剩攀附权贵、攫取财利的执念。
他亲眼见赵秀才主动携家中内眷入庄园换取资源,得益无数,心底当即生出歹毒盘算。
苏晓非容貌出众、身姿可人,在乡中极为出挑,若是带入这处隐秘庄园,必定能换取更多贵人青睐与丰厚酬利。
起初他心底尚有几分迟疑愧疚,可回乡撞见苏晓非与苏有粮苟且丑事、蒙受奇耻大辱之后,最后一丝心软彻底消散。
受尽折辱、沦为奴籍、拿捏在自己掌心的苏晓非,自此彻底沦为他手中换取前程财利的棋子器物,他要榨干此人身上所有可用价值,为自己的青云路铺路垫脚。
自此之后,唐永填隔月就要往返府城一次,次次皆带上苏晓非。
纵使苏晓非往日行事不堪,终究是乡野长大、眼界狭隘,从未见过这般藏污纳垢、规则畸形的富贵隐秘场所。
第一次踏入庄园,他便如坠冰窟,浑身发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将自己拱手交付于人,任由一众显贵随心相待、肆意拿捏。
曾有一次,庄园宾客齐聚,唯有他一人可供驱使,无数目光落于一身,那一刻,他所有尊严体面彻底碎尽,形同草芥玩物。
更让他彻底崩溃、几近疯癫的是,他后来方才知晓,唐永填自身,同样屈身逢迎、俯首听命,与他一样,皆是权贵掌中可供消遣驱使的棋子。
数年夫妻、满心托付,到头来,夫君为钱财前程,甘愿与他一同沉沦卑贱。
自此,苏晓非彻底疯魔,常于深夜柴房之中对着空墙狂笑不止。
笑自己年少俊俏、人人称羡;笑自己择人不慎、错付终身;笑这世间富贵场的肮脏龌龊,笑自己一生被困、永无翻身之日。
可他全无反抗余地。奴籍死死握在唐永填手中,无亲无靠、无籍可依,一旦私逃便是触犯律例,抓回之后只会迎来更残酷的磋磨。
日复一日的囚禁劳作、折辱磋磨,一点点耗尽他身上所有鲜活生气。昔日灵动明媚的眼眸彻底空洞呆滞,神情麻木木僵,如同行尸走肉,困死在唐家这座无边牢笼之中。
唐家二老最初对儿子保全苏晓非性命一事满心愤懑,可次次见儿子从府城归来,满载珍玉银两、绸缎财物,心中渐渐明白,儿子是靠着苏晓非,换来了泼天富贵。
源源不断的家财入袋,让二老彻底抛却家风脸面,默然默许了所有龌龊勾当。
往后唐永填外出,二老便轮流看守柴房,盯死苏晓非,断绝他一切出逃可能,稳稳守住家中这条生财门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