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锅的胡饼确乎没有从前酸苦的陈腐气,鼻尖舌尖都是粮食的暖香,热气腾腾。梁稼抿去舌尖上的麻木,张口咬下。一股踏实的清香霎时溢满口腔,他咽下去,嗓子发哑。
“新粮,好久没吃上了。”
伙夫连忙道:“您放心,这批粮食足够咱们吃到年前的……”
灶台边,有人大声招呼着他回去帮忙。伙夫又憨笑一声,扯着脖子上的巾布擦一擦手,快步走了。
梁稼坐在角落里,解了蒙眼的黑纱。羊汤与胡饼蒸腾的香气兜头袭来,蒸得他眼前一热。
筷子戳进饼中,是带韧劲的厚实。这个冬天,连边军都能吃上新粮,等到来年春天……
“等到来年春天,灌渠通水,都会好起来的。”
这话是谁放在他脑海中的?
梁稼放下筷子,扶着额头,慢慢露出一个很轻很轻的笑——不知不觉间,李堰早就风风火火大刀阔斧地填满周遭了无生机的未来。哪怕他从此抽身离开,汩汩清溪流淌之间,灵州也永久地变了模样。
这是好事,应当感到开怀……
只是这样,无论躲到哪里,终究还是能想起他来。
梁稼摇摇头,长叹一口气,却不知如何是好。
……
隆盛堂之内,明大夫检查着梁稼手上的伤口与脊背胸膛的肌肉。
老大夫的怒骂从梁稼的左耳飘进,右耳飘出,原模原样掉在地上,不进脑子。
他呆愣着,仿佛一尊木雕,就连手上的溃烂被清创敷药,也半点反应都无。
明大夫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哼道:“吃饱喝足了,心脉也见好。不疼就不舒服,非得给自己找点伤找点病?”
“……筹备冬演,受伤也是常事。”
“鬼扯!”
明大夫处理完指尖的伤,又剪了两块膏药,烤热了敷在肩胛上。
“你的弓马武功,还用得着筹备?还不是上去想赢谁就赢谁?”
“今年神策军也在,杜衡求到我这儿,总不好大意轻敌。”
梁稼皱着眉,下意识抬起臂膀,又被明大夫一把摁住。
他吩咐伙计去备药,转身掏出一个针囊,解开一看,寒光闪闪。
“什么神策军?大约是少爷兵花架子……躺下!给你扎针!”
梁稼顿时挣扎起来:“这还没到时间,怎么就……”
明大夫呵呵一笑:“你好不容易自己上门,省得我和李大人满城逮你!”
……又是李堰!
梁稼不禁叹一口气,问道:“他可好了?”
明大夫脚步一顿,奇道:“你真在军中备演呢?这么多日没见他?”
梁稼不作声。
明大夫捋捋胡子,颇为自得:“他早好了!热惊这种小病,我出马还有好不了的?”
“只不过,前日他来复诊,好是好利索了,但看着挺不开怀,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梁稼强笑着,低声道:“……是么?”
明大夫居高临下,把药碗怼在他嘴边:“是不是什么?药喝了,我好施针!”
作者有话说:
一旦有一丝从绝望生活中挣脱的可能,梁哥就再也回不去咯。
这下小李is everywhere了)
梁哥在食堂吃饭插队,这是不对的!
规矩
将近半个时辰后, 明大夫才缓缓收了针,容许梁稼翻身坐起。
老头扯过布巾披头将他罩住,嗤笑道:“有那么难受?哼哼唧唧活像小儿。如何不见你在李大人面前这样?”
梁稼擦着汗湿的长发, 心中火烧一片又陡生烦闷, 话语间也带了几分冷意。声音闷在布下, 低哑着。
“明叔, 日后少提他吧。”
明树愣了片刻, 方才反应过“他”是谁。
“怎么?你们二人闹什么矛盾了?”
他揭了梁稼面上的布巾,露出一张湿润潮红的脸来。
面上留着横七竖八的碎发,梁稼慢慢将它们捋顺,一丝一缕别到耳后,方才露出一个太无奈的笑。
明树甚少见他如此,一时却也不知再如何开口。
“无事,没闹矛盾。”
梁稼极轻地摇摇头:“他不会留在这里太久的。”
明树叹一口气, 道:“也是这个道理……李大人此等少年英才,怎么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