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进行到一半,有位中年男人举着酒杯,眼神迷蒙地觑着齐聿怀:“齐总监,以后就要在你手底下做事了——呃,还请您日后多多照顾……”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啊,说错了您也别怪我——”
其他人一头雾水地抬头看着这个中年男性,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拦下他。
出于礼貌,齐聿怀抬眼分给他一个眼神,但那中年男人实在称不上“养眼”的程度,他又举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不动声色地转开视线——好巧不巧,正与方述白对视。
方述白正歪着头,侧耳听旁边同事说话,可视线却不偏不倚地落在齐聿怀身上,似乎也正在关注他。
茶里还有几颗枣飘在上面,泛甜味,齐聿怀皱着眉放下茶杯,故作掩饰地偏开头。
但方述白已经看到了。他看到齐聿怀镜片后那双冷淡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又像是被烫了一下,匆匆移开。
有意思。
另一边。
齐聿怀冷淡地对那男人说:“你喝多了。”
大多数人上了年纪都是趁着酒劲上头说“知心话”,这位可不一样,他靠一旁人“怂恿”的目光就能凭空生出莫大的勇气。见大家都看他,胆子也大不少。
借着酒勇,中年男人涎着脸道:“齐总监——我要说错了您也莫怪,但是你应该也有听说过——大家都说您年纪轻轻,就已经坐到了总监的、呃……位置,简直是大有可为,大有可为!”他卖关子。
齐聿怀指尖摩挲着杯子边缘,头也没抬:“去休息吧,你喝多了。”
“没事,我清醒得很!”中年男人声音越来越大,含混中也多了些揶揄,“就是有一个问题啊齐总监,您说我在公司勤勤恳恳干了十几年,竟然、竟然还不如个年轻人‘争气’,要不跟我们分享一下,您是怎么上位的?我也想学学您的方法——啊,估计我还学不了,毕竟我老头子一个,爬不了……”
“请教”声越来越大,惹得其他桌的同事也有意无意往这边看,意图从醉酒男人口中听出些八卦。
与中年男人同桌的新同事都低着头,半点不敢参与进他的酒话,生怕一抬头就跟自己牵扯上关系,可方述白却后靠椅背,抱着手臂看完了中年男人慷慨激昂的表演。
然后他开口了。
“看来是方总监熬夜加班掉的头发、做的方案,都比不上一个‘精彩的故事’有吸引力。”
他放松地搭着双腿,抿完一整杯茶后,才在关键时刻打断:“我可是很久之前就听过,齐总监是个工作狂人,都在公司出名了。”
中年男人被当场拆台,有些挂不住脸:“呃、你——”
“出名倒不至于,”齐聿怀将茶杯推开向一边,微不可察地朝方述白点点头,又转头向中年男人,“不过我很惊讶有人会这么想,你是根据什么事实得出的这个结论的?跟我说说。”
他说话时紧紧盯着中年男人,下巴微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
一旁不同部门看戏的同事们搜索不到八卦气味,也无意再费神听空口无凭的谣言,大家纷纷将侧过来的头转回去,又嘈杂地聊起其他事情。
中年男人酒也醒了。
临近聚餐结束,不少人都趴在桌子上神志不清,齐聿怀独自一人去外面醒酒。
鬼使神差的,方述白也跟了出去。
找到他时,他正垂手而立,面容冷淡地斜靠在外墙边,眼底还藏着隐约的黑眼圈,抛却那身冷冽之气,看着倒是格外有少年意气。
“怎么这个眼神看着我?”齐聿怀说。
晚风带着丝丝凉意,不经意间吹起微卷的黑发,吹得他眯起眸子,声音低沉而有力。
方述白挑挑眉,径直向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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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别垂头丧气了,正好今天下雨,我请大家喝咖啡。”方述白手肘搭在椅背,仰身说道。
“这么大气,我怎么记得小方还是个刚毕业的小年轻。”
有人附和:“就是,三天两头请客呢。”
对此方述白只是笑,顺便拍了几句在座同事的马屁。
方才还被低气压影响的同事们呼声此起彼伏,转眼就将某位“大魔头”甩到脑后了。
办公室外嘈杂声不断,相比于开会时的沉寂,可以说是天差地别,想也知道是在集体讨伐上司,这理所当然,齐聿怀只觉得吵闹。
每天都是做不完的工作,与人交际就像是将头埋进水里,想要避开却又水草缠身,不得不栽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