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韩无影的师娘。”
魔修看了他几秒,嘴角那点笑意扩大了些,却莫名有些森冷:“那你可真是个‘好师娘’。”
他继续说着一些意味不明的话,也没有勘正错误的自称,他问牧玉堂:
“不过,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才变成这样的吗?”
战战兢兢的小妻子
说话时吐出来的气好像变作了风,吹开蒲公英一般吹散牧玉堂的思绪。
什么叫因为什么才变成这样的?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个人不回答他啊,韩无影还活着吗?为什么胸口的伤口还开着呀?这处伤愈合不了吗?那韩无影怎么办……
如果他现在的意识是很清醒的,他或许能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他确实是很担忧韩无影,但不应该注意力涣散到这种地步——尤其面前的魔修眼下所言的还是和韩无影相关的事。
可他的思绪就是很难集中起来,他的脑袋一直有点痛,每次努力地想去思考魔修的话时,那种痛意都会变得更加明显尖锐。
就好像是被迫地、刻意地回避着什么一样。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脸上传来的痛感让牧玉堂短暂回了下神。
迷离的目光像迷失方向的雏鸟,跌跌撞撞地飞进男人的眼瞳。
魔修的眼睛像是被鲜血染成的。牧玉堂下意识地觉得有些怵,可后来他又想到了韩无影,想到韩无影脸上曾经开裂的皮肉。
那时候韩无影的眼睛是不是也是这么的红?
他一定很痛。
脑袋深处传来的疼痛还在持续着,像一场蒙蔽视听的,不会止歇的秋雨。
只是雨中多了一缕红色的印迹,牧玉堂循着那点印迹往前走。在血色被雨水冲散之前,他缓缓开口,说:
“这里是拾珩殿中的密室。”
他艰难地,在不知为谁而难过的情绪中,在令人窒息的瓢泼大雨里,小声地说:“所以……所以……”
“把你关在这里的人……”用这样残忍的刑罚对待你,把你虐杀在此地的人。
“只有可能是寂渊剑尊。”
他这句话吐得很慢,也正因如此,每个字都很清晰。
那个魔修似乎对他的痛苦和挣扎视若无睹,不过他的回答又好像正合魔修心意。
他听到一声嗤笑。魔修施舍般地松开了掐在他脸上的手,改为挑在他的下巴,依然逼迫着他抬起脸,供人欣赏软嫩脸颊上那些凌虐的红痕。
“看来这个时候,你还没有完全被他玩傻啊。”
牧玉堂愣住了,他眼睛睁大,那个具有明显的侮辱意味的字眼在他耳边回荡,让他好半晌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指向。
(一大段)
一阵如飓风过耳的剑鸣声盖过了魔修的后半句话。
被几句轻飘飘的话语砍碎的意识尚未恢复原状,牧玉堂听到什么东西掉落在地的声响。
而后是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
雨声?
牧玉堂骤然意识到了不对,他低头往下看,看到一片崭新的血泊。
血泊正中的是……
眼前画面在忽然间模糊,他身体一轻,落入温热的、带有松脂香味的怀抱。
拦在他腰后的手很稳,仿佛即便天崩地裂,都能护他周全。
但不会容许他有哪怕只是一次的、违背旨意的转身。
身前是宽阔坚实的胸膛,牧玉堂却满脑子都是方才最后一眼瞥见的,那血腥惊悚的画面。
他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发颤,他没有像从前那样迫不及待地钻进丈夫难得对他敞开的怀抱中,他甚至没有主动伸手碰抱着他的人一下。
他刚刚……他刚刚好像看到了……
断开来的手。
脑中的画面在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变得清晰,被拥在怀中的身体冷得厉害,他想回头去看韩无影——哪怕如今占据了那具身体的人是那个魔修,可那是韩无影的身体啊!
韩无影胸前的那处开口现在都还没有治愈,或许那个魔修的治愈术是有限的,那他能修复韩无影的手臂吗?
如果治不好怎么办?如果那个魔修和上次一样突然走了怎么办?那韩无影的手臂,他的手臂怎么办……
混杂着恐惧的呼吸分外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越发明显。
回不了头。
不止是脖子,不止是脑袋——他整个身体仿佛被细丝裹满,他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