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他应该是恨我的吧,所以即使是在梦里,他也没有叫过我一声妈。”
女人说完自嘲般地笑了笑:“不过我这样的妈确实也不配。”
她说完安静了片刻,又问郝好:“小伙子,你说,如果你是那个孩子,你会恨我吗?”
郝好视线落在虚空中,哑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女人又咳了几声,声音很是嘶哑:“抱歉,可能我有些啰嗦了,我就是看到你,就想到我的孩子如果平安长大,应该也会是像你一样年轻,健壮的小伙子了,我现在得了这个病,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医院都不知道,我这心里……”
女人顿了顿后,才继续哽咽道:“我就是觉得有点遗憾,他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却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听着女人小声哭泣的声音,郝好用力闭了闭眼。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吗?还是说他和这个名义上的母亲还存在一段未了的亲缘?
世界那么大,他们有可能在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时机猝不及防地重逢吗?
郝好又想起了那张被毁掉的模糊的照片,可他无论怎么回忆也想不起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了。
以前他还无数次会想起这个生了他,却又从来没有养过他一天的母亲。
但最近他好像已经彻底忘了这个人的存在,如果不是今天再听到这番话,他应该不会再去回忆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人。
对,就是无关紧要。
郝好从前也幻想过无数次和他母亲再见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态,什么样的场景。
他曾想过要声嘶力竭地质问她为什么这么狠心,或者是用最犀利,最恶毒的言语去刺伤她,好报复这么多年他因她所受的苦。
但是此时此刻,他真遇到了这么一个极有可能是他亲生母亲的人,他的心却意外的平静。
也许只要对一个人失去所有期待之后,什么爱和恨的情感都不会再滋生出来了,就算这个女人真是他妈,即便她这么多年真的在后悔,那都没有什么意义。
郝好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拥有了虞灿,拥有了一份完整的爱,他也许根本不会像现在这么豁达。
也正是因为他已经拥有了虞灿,所以他也不再贪心,不敢再想什么其他。
他这样的烂命,能够遇到虞灿,能够得到虞灿的爱也许就已经耗尽了他今生所有的幸运了。
他翻身躺平,闭着眼,神色平静地说:“如果是我的话,我觉得,一个见都没见过的人,也谈不上什么恨,反正大家就继续这么不相干地过自己的日子就挺好。”
“不相干……”女人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眼角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湿透了的枕头上。
“也好……我缺席了这么多年,也确实不该再出现打扰他。”
郝好没有什么回应。
女人侧头看着他,是还想问一句什么,可看到郝好紧闭的双眼,她到底还是沉默了下来。
郝好听到身旁的哭声逐渐平息,心里莫名地变得空空的,他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好像是有什么沉重的枷锁被卸下了,又好像彻底斩断了什么。
总之,他觉得挺轻松的。
心态一放松,他就被一阵强烈的困意席卷,很快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郝好是被医生查房的动静惊醒的。
他一看到穿着防护服的医生就费力地睁开眼,心里下意识地期待了一下。
“郝好,今天感觉怎么样啊?”
问话的医生是徐涛,郝好一听声音就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今天还行,就是嗓子还是很疼。”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虞灿还是没有回消息,他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感同身受
徐涛看见郝好的动作,问道:“在看什么呢?跟对象发消息?”
郝好也没隐瞒:“嗯,他也是来援助的医生,昨天他还来看了我,晚上开始就联系不上了,我很担心,徐医生,你能帮我问问他怎么样了吗?”
徐涛闻言直接说:“虞灿是吧?他应该就是太忙了,睡得不省人事了。”
郝好没想到徐涛竟然知道他和虞灿的关系,他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你怎么知道是他?”
徐涛隔着防护服笑了笑,把护目镜又给上了一层雾气:“你昨天睡着的时候我和他查房来看了你,他当时就跟我说了你们的关系。”
他善意地打趣道:“你们俩还挺配的,都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