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谢渊就喊着福安过来嘱咐了些话。
很快掌柜的送了午膳上来,梁元贞被人伺候的用了些饭,可是到底没有什么胃口,什么都吃不下。
他哭丧着一张脸,叫人别无他法。
好在是在客栈里,若是饿了随时能吃,谢渊也没强求梁元贞继续再用。
饭后谢渊有事,交代了一些话,便出门去了。
梁元贞的低落,所有人都看得出,福安瞧着主子心情不好,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好一味的整理床铺,叫主子下午睡得舒服一些。
福安如今也并非没有烦恼,此次前来,将念安一人放在了扬州,孩子太小不适合舟车劳顿到这受灾之地,他此时心头牵挂。
等福安满腔心事的收拾好,喊主子午睡时,没想却到被人拒绝了去。
梁元贞坐在窗边,提不起精神,他心头惴惴不安,一颗心像是要跳出来似的,总想要做一些什么才好。
等了一会,天色还是昏沉,梁元贞喊来抚宁,说道他要出门去。
抚宁依旧是那张冷脸,“公子若是想好了,收拾好了便可出去。”
梁元贞忙戴上了帷帽,一脸认真的拉上了福安,“走罢。”
外头前几日才遭了洪水,又连着几天没有晴天,一路泥泞,梁元贞像是那日初到扬州与福安一同步行一般的穿梭崇安县。
很快梁元贞脚上便沾满了泥巴,鞋子也全湿了。
崇安县内灾民遍地,梁元贞在城内走了一会,便看到了一处救济点。
说是救济点,其实不过是一片略高的空地,地上铺了些干草,搭了两间简易的棚屋。
梁元贞看见棚屋下几个妇人抱着孩子坐在草团之上,有老人蜷缩在半湿的木板,盖了些干草睡觉。
梁元贞哽噎的红了眼。
此时周围一群半大的孩子嬉笑追逐时擦过梁元贞的肩膀,差点要将他拽的摔倒。
福安连忙斥责却被梁元贞拦了下来,这样的天灾面前还能保持童真,已然不易。
“主子”福安忧心的人说道。
“没事的福安。”
说完梁元贞目光定定地看着那些模糊的人影,提步上前。
那些妇人看见一位穿着华丽的年轻贵人走来,本能地抱着孩子往后缩了缩,与拦车的那批人不同,这里的人畏惧权贵。
梁元贞蹲下身来,隔着面纱与警惕的她们平视,语气低缓,“别怕,我只是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妇人们面面相觑,一个胆子大些的怯怯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见面纱后的人目光温润,不像那些趾高气扬的官府中人,这才迟疑地开了口,说自己家的孩子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喝了粥总要吐,她怕孩子撑不过去。
梁元贞蹲在妇人身边,低头去看她怀里那个瘦弱的孩子,小小的脑袋肿得格外大,嘴唇干裂起皮,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手,冰凉一片,恐已有了性命之忧。
梁元贞急忙问道,“可去看过郎中了?”
“去了,可是排不上队。”那妇人伤心的低着头,看着她那个可怜的孩子。
梁元贞的鼻子一酸,转头对一旁的人说,“抚宁你派人去郎中那看一眼,瞧瞧可能加急。”
抚宁说道,“是,公子。”
闻言妇人红着眼眶跪地就要磕头,“菩萨,菩萨。”
“无妨,无妨,你且跟着去罢,莫耽误了时间。”梁元贞说道。
与此同时,棚子外有人扔了一袋米进来,是巡防的官兵送来的救济粮。
有人上前接过那些米,棚子内燃起了火,他们还尚未用午膳。
柴火潮湿,点了好几次才燃起来,烟熏得梁元贞隔着纱都直咳嗽,眼泪呛了出来。
临走之前,梁元贞给棚子内许多人都偷偷塞了银钱,好在大家也都通情理,只是饱含热泪的看着人,并未喧哗,是以也未引起骚乱。
梁元贞心头复杂难言,眉头紧皱。
就在他预备起身时瞧见棚子一边,有个半大男孩,苍白着脸歪着头,闭着眼,像是在熟睡。
可再往下看去,他裸露出来的那条腿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边缘已然脓肿,夏日里伤口腐烂得快,此时招至许多苍蝇在上头觅食。
梁元贞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即头晕眼花了起来,他连忙上去去探人的鼻息,好在人还在呼吸。
又伸手摸摸人的额头,烫得不成样子,梁元贞让福安问侍从们要了些随身用的药来。
福安蹲下身在那溃烂之处上了药粉,那孩子从昏迷中疼醒,浑身抽搐着,额头上满是大汗。
福安找了一块布,将那伤口处仔仔细细地包扎起来,剩下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梁元贞愈觉得自己无力了起来,哀鸿遍野,且这样的光景,每年都有,他久在皇宫里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梁元贞站在这样的土地上顿时觉得哀伤,无力回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