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
她面上不动声色,给黎承业续了茶:“黎总,筹码的事,我进项目组第一天就清楚。我这个人,做实验出身——变量在我手里的,我保证不失控。”
“好。”黎承业满意地点头,随即又笑成那个和蔼的长辈。
“综艺好好录。”黎承业的声音不高,笑纹堆在眼角,像一个最和蔼的长辈在嘱咐自家孩子,“二期数据好好盯。两头都别误——董事会,都看着呢。”
“黎总放心。”张清澜说,“项目的事,我一天都没敢松。”
“知道知道,你的作风,董事会清楚。”黎承业放下杯子,话锋忽然一转,“对了,还有个事。宣传部那边,跟节目组对接了个新单元——职业特辑,下一单元就录。到时候曦光项目组要露个脸,张工,你是项目负责人,可得好好配合。”
张清澜抬起眼。
“配合没问题。”她说,语速不急不缓,“但有言在先——项目的机制部分,协议在那儿,镜头前一个字都不能出。宣传部对接的口径,我要先过一遍。”
“哎,这个自然。”黎承业大手一挥,“法务盯着呢。就是露个脸,讲讲愿景,讲讲情怀——老百姓爱看这个。你说对吧,易老师?”
话头忽然递了过来。
满桌的目光,都落在了易钧泠身上。
她坐在张清澜身侧,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地听着,筷子使得不紧不慢,脸上是听家人单位领导讲话的标准表情——礼貌,周到,无可指摘。
“黎总这话问得客气了。”她放下筷子,微微一笑,“项目上的事,我不懂,不敢置评。我就是有一点好奇——”
“易老师请讲。”
“听您方才的意思,”她的语速不快,字字清楚,“我们家这位,上这档节目,是公司安排的?”
黎承业愣了一下。
“嗨,也不能说安排——”
“那就是条件。”易钧泠接过话,还是笑着,声音温温和和的,“我刚才听了个大概:录完综艺,评资深院士。综艺是条件,院士是结果——我理解得对吗?”
院子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导演组的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在忙机位。桑夏扒饭的动作都放轻了。
“易老师是明白人。”黎承业打了个哈哈,“不过这事呢,张工自己也是愿意的——”
“她当然愿意。”
易钧泠笑着接过了这句话。
“我们家这位,公司的事,从来没有不愿意过。”她说着,侧过头,看了张清澜一眼,那一眼里有笑,也有些别的什么,快得抓不住,“她这个人,给她一副担子,她挑起来就走,从来不问担子是谁递的、里头装的是什么。所以这个话,公司跟她说没用,得跟我说——”
她转回黎承业,笑容不减,语气还是那样不轻不重:
“黎总,担子可以挑。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们家这口人的腰,金贵。董事会看着综艺也好,盯着数据也好,都行——可别盯着盯着,把担子盯成了山。她要是累出个好歹,”易钧泠顿了顿,笑意淡下去半分,声音依旧温和,“你们董事会,赔不起。”
满桌死一样的静。
黎承业端着茶杯,脸上的笑纹僵了一瞬,随即笑开了:“易老师这话说的——罗生最宝贝的就是张工这根顶梁柱,谁敢让她累着?不敢不敢。”
“不敢最好。”易钧泠重新拿起筷子,给他布了一筷子鱼,“黎总,吃鱼。白水鱼要趁热,凉了就腥了。”
一场交锋,起于无形,收于无形。
饭桌另一头,桑夏扒着饭,用只有白既明能听见的气音说:“我后背出汗了。易教授刚才那个笑,我在三部剧里见过,每次那个笑一出来,下一集就有人下线。”
“吃饭。”白既明往她碗里放了一筷子菜,声音压得同样低,“别学人家说话。”
“我没学,我这是敬畏。”
纪燃则凑在晏疏桐耳边:“看见没,这才叫护崽。我们圈里管这个叫——”
“闭嘴。”晏疏桐把一筷子鱼腹肉放进她碗里,“吃你的。”
“哦。”
只有岑恪,在满桌的暗流涌动里,推了推眼镜,对贺凛低声说了句什么。后来门口的固定机位收到了半句:
“……压力传导的层级太多了。从董事会到项目负责人,再从项目负责人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