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荣贞轻轻抚着她的背,温声道:“该道谢的是我们。若不是你和景明救了春哥儿,他也不会有这般变化。这孩子以前胆子小,性格软,除了玩儿也没别的心思,我总发愁他将来怎么办。谁知一场生死劫过后,性子竟硬朗了,脑子也活泛了,这都是你们娘俩悉心照料的功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咱们两家啊,是命中注定要合在一处的。”
“老太太说的是!” 朱翠梅笑着点头,“看看这群孩子,个个都出息,就连白露那丫头,小小年纪都能顶半边天了!”
提起白露,赵荣贞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添了几分疼惜:“翠梅啊,你可知我为何让这么小的白露跟着春哥儿理账?”
朱翠梅见她语气沉了些,便认真听着:“我还真猜不透。”
“这些事压在我心头一年多了,今日总算能跟你唠唠。” 赵荣贞叹了口气,望着河面飘远的河灯,“白露家原是康平的商贾,她伯父在朝为官。谁知前年不知犯了什么事,家里被连坐,满门抄斩,只剩她一个孩子被卖身为奴。我念着跟她祖母往日的情分,悄悄把她买回了叶家。这孩子年纪小,心里却透亮,从小就识文断字,我才让她跟着春哥儿学理账,也算给她留条后路。”
朱翠梅听得心头一紧,后背沁出层薄汗。
“连坐”“满门抄斩”,这些只在戏文里听过的词,突然变成活生生的事,让她浑身发冷。
都说官场如战场,伴君如伴虎,可对她这样的农妇来说,那不过是说书人口中的故事。如今亲耳听见,才知那 “战场” 的刀光剑影,竟能劈到寻常百姓家。
她下意识望向崔景明 —— 大郎科考入仕,将来若是真能考上进士,也是要做官的…… 那官场的风刀霜剑,他扛得住吗?
“这么小的孩子,真是造孽。” 朱翠梅也跟着叹气,“我从前只当‘株连九族’是戏文里编的,哪想到真有这样的事。”
赵荣贞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当初知道时也吓了一跳,特意托人打听,确认买白露回来不会惹祸,才敢动手。也算给我那老姐妹在天之灵一个交代。”
朱翠梅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声音都有些发颤:“老太太,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啊…… 七上八下的。我倒觉得,大郎就当个秀才老爷也挺好,安稳。”
“不可这么想。” 赵荣贞温声劝道,“我虽不懂官场深浅,却也知道,这般大事不会常发。若天子动不动就用重刑,官员们人人自危,谁还肯为朝廷效力?放宽心,景明顺其自然就好。”
朱翠梅由衷叹道:“老太太,我是真佩服你!春哥儿这般聪明通透,原来是随了老太太了!”
赵荣贞被逗笑了,拍着她的手:“我老婆子不过是活的年头久些,经的事多些罢了。”
今夜月色正好,星子稀疏地缀在天上,无数盏天灯缓缓升空,把夜幕装点得像撒了把碎金。大家都浸在这七夕的喜乐里,连晚风都带着甜意。
突然,一声巨响从远处炸开,震得大地都晃了晃。
沉寂几秒之后,码头那边就爆发出尖锐的惊叫,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刚才那一声巨响,河面被震得泛起涟漪,就连顺流而下的河灯都开始摇晃。
山崩
叶春心头猛地一紧,是地震?
零八年那场地震的记忆刻在骨子里,他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神经。他们此刻在街坊洗衣的河岸边,人不多,往上走几级台阶就是家门口。
“快上去!去开阔地!” 他一把拽住身边的白露,声音都在发颤,“哥!快去护着娘和祖母!”
话音未落,崔景明已经几步飞身上了台阶,长臂一伸就将朱翠梅和赵荣贞护在怀里,往街中间退去。
叶春催促着众人先上岸,自己留在后面善后。见大家都上了台阶,他又回头望了眼河面,水波已渐渐平息,刚才那阵波澜像是错觉。
“哥儿!快上来啊!” 夏生在岸边急得直跺脚,却见叶春非但没动,反倒蹲下身,不知在看着什么。
一开始,叶春以为是地震,可地面晃动的时间太短,那声雷鸣般的巨响又不算太远,河面也只泛了泛波澜,怎么看都不像地震的架势。
他起身往岸上走,刚踏上台阶,就见崔景明也快步迎了过来,伸手要拉他。那眼神里的凝重,分明也觉出了不对劲。
叶春拽着他的手上岸,目光扫过四周,近处的房屋都好好立着,墙没裂,瓦没掉,难道是他们离震源比较远,所以没有波及到?那刚才的巨响是怎么回事?
“像是地动……” 崔景明眉头紧锁,话音顿了顿,又补了句,“也像是…… 山崩。”
山崩?叶春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念头窜了出来:“铁矿在哪个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饭都没吃,急匆匆往杜家沟赶。
院子里众人面面相觑。赵荣贞安抚着慌神的朱翠梅,心里却也打鼓,就算铁矿真塌了,自有官府去查,这两个孩子急着赶去做什么?可她了解叶春和崔景明的性子,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