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
那空灵的声音如同回音般在管灵琳的意识深处轻轻回荡。
这个词仿佛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魔力, 穿透了她麻木的思维屏障,直抵灵魂最深处疲惫而茫然的一隅。
归处。
一个听起来如此安宁、如此终结、如此……具有诱惑力的词。
在这里,没有任何痛苦, 只会有永恒的宁静和奇异的霜草, 这条似乎通向终结的小路和眼前这条名为“彼岸”的归途。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脚下是光滑冰凉的黑曜石河岸, 再往前,就是那翻滚着银灰漩涡的空无之水。
白衣摆渡者依旧静默地坐在船尾,斗笠低垂, 仿佛对她最终的选择早已了然, 又或者毫不在意。
女人站在她身边不远处, 冰霜覆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深陷的眼眸,似乎极其短暂地、近乎错觉般地,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像是惋惜, 又像是某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管灵琳的脚踩上了那艘苍白小船的边缘。
船身出奇的平稳, 没有丝毫晃动, 仿佛她这点重量对它而言轻若无物, 那苍白色的木材触感冰凉细腻, 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温润, 而非想象中的粗糙破败。
她踏上船板,站稳。
几乎就在她双脚都落在船上的瞬间——
没有撑篙, 没有划桨,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外力的推动。
这艘小小的、看似破旧的苍白木船就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般, 悄无声息地、平稳地滑离了黑曜石河岸,向着那片翻滚着空无与银灰漩涡的河流中心驶去。
河岸连同岸上那位沉默的身披冰霜的女人,都在迅速向后退去缩小, 最终融入了那片被光点之雪映照得朦胧一片的霜草原背景之中,再也分辨不清。
只有震耳欲聋却又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波涛声愈发宏大,将小船和船上的乘客完全包裹。
管灵琳站在小小的船头,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那一步迈出,仿佛耗尽了她残存的所有思考和挣扎的力气,此刻,她只是怔怔地站着,看着船头破开河水,看着那些银灰色的漩涡在船边旋转、湮灭、又重生,看着前方望不到尽头的水面。
一种前所未有的、彻底的虚无感,攫住了她。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只有此刻,这条船,这片河,和……这趟不知通往何处的归途。
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管灵琳转动半透明的脖颈,看向船尾。
掌船者依旧静坐,素白的长袍纤尘不染,宽大的斗笠遮住一切。
祂似乎与这艘船、这条河完全融为一体,成为这片景象中一个永恒而静止的部分,没有任何想要交流的意图,甚至没有散发出任何可以被感知到的情绪波动。
搭话……似乎毫无意义,也近乎亵渎。
管灵琳的目光又移向船板中央,那团安静趴伏着的、血糊糊的生物。
它依旧被暗红色的粘稠物质覆盖,只有极其微弱的蠕动表明它并非完全的死物,介于生命与死亡之间的诡异波动,此刻在近距离感受下更加鲜明。
僵站着也不是办法,管灵琳犹豫了一下,干脆在那团血糊糊的生物旁边坐了下来——尽管她的身体坐下时并未与船板发生实质接触,更像是一种意念上的沉降。
船板冰凉,带着河水特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抱着膝盖,目光落在旁边那团蠕动着的暗红物质上,尝试着开口,声音在这被波涛声包裹的小小空间里,显得有些微弱和不确定:
“那个……你……还好吗?”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对方这副模样,怎么看都和“好”字不沾边。
那团血糊糊的物质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覆盖其上的粘稠液体表面泛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
“大惊……小怪。”
管灵琳一愣,这语气……怎么听着有点像不耐烦?
“我只是看你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她试图尬聊,她俩都在淌血,看上去都没好到哪里去。
“舒服?”那沙哑的声音似乎嗤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意味,“在这里……谈什么舒服?能维持存在……就不错了。”
它的用词很奇特,“存在”而非“活着”。
管灵琳沉默了一下,目光不由得飘向船外。
小船平稳地行驶在河上,速度似乎恒定,周围的景象除了河水和银灰漩涡别无他物,但当她下意识地低头,望向那看似深不见底的河水时——
她猛地怔住了。
河水并非完全空无。
在那深沉到极致的色泽之下,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