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活
顾闲和汤显祖第一次正式会面,还是在码头碰上的。
天还没转暖,渡头的树木还是冬天里的模样。
说来也是巧,两艘载着举人入京的船竟是前后脚到。
顾闲也不晓得船上有汤显祖,只想着都碰上了合该去打个招呼。毕竟是同一科赴考嘛!
看看人家归有光和赵贞吉也是一起考过试的情谊,那么多年都没有忘记!
听说赵贞吉入阁后考虑到归有光已经六十多岁,便举荐归有光回南京当官,也算是叶落归根。
没想到李春芳相中了归有光的文墨本事,把归有光留在内阁制敕房负责撰写各类文书。
如今的归有光大小也算是个京官了。
顾闲想着人家的“同考”情谊,热情地与另一艘船上的准考生们自我介绍,对方也大多热情地回应。
只一个人不发一语,在旁抱着手臂看他与人说话。
顾闲很快也注意到这个不说话的人。
察觉对方正用目光估量着自己,顾闲不由也估量回去。
只见对方也就二十出头,不像旁的考生那样大多三十多岁或者临近三十,长得眉目郎秀,衣着与气度更是不凡,一瞧便是打小在书堆里泡大的,苏东坡有句诗怎么说来着?腹有诗书气自华!
顾闲有些纳罕,暗自思忖: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他才对,他看我的眼神怎么不太友善?等等,刚才那几个与他同行的考生自报家门说是江西的……
顾闲眼睛一亮,高兴地迎了上去,张口就来:“你莫非就是我那素未谋面的孙——”
他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汤显祖给用力捂上了,硬生生把“孙子”的后半截给捂了回去。
汤显祖这会儿再也摆不出刚开始的泰然模样。
他就知道,这小子能嚷嚷得人尽皆知!
可他也不能一直捂着人嘴巴不让说话。
汤显祖无奈地松开手。
顾闲见汤显祖都有些维持不住君子风度了,忙表示自己刚才就是说秃噜嘴了,眼下还没下场考试呢,尚且分不出谁是孙子谁是爷!
读书人大多是好事者,毕竟整日读书多乏味,总得找点乐子。
众考生一听顾闲这么说便问是怎么回事。
顾闲便把他与汤显祖的“孙子之约”讲了出来。
谁考不上谁是孙子!
顾闲信口雌黄:“海若兄非要跟我作这样的约定,我也没办法。”
海若是汤显祖给自己起的别号。
汤显祖气结。
这小子在信里已经够气人了,怎地当面见了还变本加厉?他和顾闲分辨起来:“怎么就成我非要与你作约定?”
顾闲的好记性可不是假的,见汤显祖不认,凑过去给他背起了汤显祖写来的第一封信。
他自认还是很给汤显祖留面子的,这不,绝不会当众背别人的信,而是压低声音给本人背!
汤显祖:“………”
他当初怎么就一时上头写了那么一封信?
汤显祖道:“你这样嚷嚷得人尽皆知有什么好处?难道你得了个解元,就感觉自己十拿九稳了吗?今年应试的解元至少有十五个!”
之所以说至少,当然是因为除了今年新鲜出炉的两京十三省解元,还有往年乡试中了解元却没考中进士的考生今科也会一起考。
是的,解元也是会落第的!
有的人考了解元后得意洋洋,焉知来到会试这样的国家级人才选拔考试会不会折戟沉沙?
说到这里,汤显祖还看了顾闲一眼,意思是“你且先别得意”。
顾闲哼了一声,才不听他的鬼话。
不就是个孙子之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大不了他没考上就……绕着汤显祖走,坚决不给汤显祖当面喊自己孙子的机会!
人要懂得灵活变通!
人和人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有时候越是小心翼翼地去维系越是容易分崩离析,有时候你来我往地互损互坑反倒升温得格外快。
汤显祖与顾闲已通信过许多回,该聊的不该聊的大抵都聊过了,甫一见面还有点陌生,聊上一会便觉“信如其人”了——
大多时候不太着调,真遇到需要解决的事又能深入探讨。
若非如此,汤显祖在年前也不会写信与顾闲诉说心中愁闷之事。
顾闲瞧着汤显祖也十分顺眼。
汤显祖无论正史野史都是个颇有傲气的人,不仅不畏权相(指张居正),还不畏文坛权威(指王世贞)。
他在朝对张居正和申时行等人的政治作风进行严厉批评,在野又对王世贞、李攀龙等人的文学理念进行强烈抨击,这样的人当了官自然是……又被贬去岭南了。
贬的地方离苏东坡待过的海南岛还挺近,是中国大陆最南端的徐闻县。
可见岭南这个地方最容易打磨出大文豪,唐有韩愈、宋有苏轼、明有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