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蒙骗、被人蒙骗了,才来到这里,才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什么、什么狗屁‘君仪少爷’……没人相信我,没人相信我到底是谁……”
波觉点起了一支烟卷,他反靠在柜台上,仰着脸望天花板,同时说道:“山官,你到底是谁,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相信了什么、做了什么又牺牲了什么。德雅就曾说过,人,不论出身,俯首躬耕的农民可以成为一方首领,天生高贵的老爷也能跌入尘埃。因此,人,要看成为了什么样的人。”
“人,要看成为了什么样的人。”谢三浪的眼光逐渐迷茫了起来,他拉住波觉,满怀渴求地问道,“你说,咱们真的能把‘白皮鬼’赶走,真的能让莱邦独立、金地统一,真的能让……让受苦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吗?”
波觉徐徐喷出了一口烟圈,他回过头,深深地注视着谢三浪道:“德雅说过一句话,再微小的火苗,也能将整片山原的林子烧光。而现在,你我便是火苗。或许日后的大火,我的‘耶鲍’兄弟们无法亲眼目睹,但我相信终有一日,整个金地都将为之沸腾。”
谢三浪揉了一把脸,不知到底有没有听明白这话,他已醉得半梦半醒,口中念叨的也再也不成逻辑。
“要是他在就好了。”谢三浪红着眼睛说道。
波觉好奇:“要是谁在就好了?山官大人过去有相好?”
“他,”谢三浪将酒杯重重地放在了自己的面前,“他在,李澜生在……要是李澜生还在……就好了。”
波觉动了动眉梢,抬手往自己的嘴里丢了两粒花生米。
谢三浪接着说道:“要是李澜生还在,我便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波觉饶有兴趣地听着,对这些醉话不置一词。
谢三浪却一把抓住了他:“你会通灵吗?”
“什、什么?”波觉差点把手里的花生米洒一地,他怔怔地问,“通灵?”
谢三浪失魂落魄道:“莱邦的巫神都会通灵,你会通灵吗?你认识……会通灵的巫神吗?她们能带我找到李澜生的魂魄吗?”
波觉张了张嘴,强行咽下了那枚卡在嗓子眼的花生米:“山官,您醉了,我送您上楼睡下吧?”
谢三浪摇起了头,他把杯中剩下的阿拉克喝净,一面催促酒保添酒,一面对波觉道:“你能帮我找一个巫神吗?就是……阿难寨里的那种,你能吗?”
波觉欲言又止:“山官,巫神都是假的。”
“胡说!”谢三浪大叫,“巫神是真的!他们能通灵,能让我见到……见到亡者的灵魂!”
波觉无奈:“山官,巫神能让你见到的‘灵魂’并不是真正的灵魂,那只是、只是多种草药致幻导致的……神经错乱。你别发疯了,你们衎家的李先生死了就是死了,你要是想念他,就给他烧点纸钱。他好像是北边来的人,纸钱……应该能收得到。”
谢三浪不吱声了,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波觉,直到波觉心里发毛,方才发出了两声怪笑。
“我知道了,”他点着头道,“你这么说,一定是因为你清楚李澜生没死,对不对?”
“什么?”波觉大惊失色。
谢三浪一本正经道:“你们反抗军把他关到什么地方了?你们有没有给他动刑?快点给我从实交代!”
波觉收起了惊讶的表情,开始继续往自己的嘴里丢花生米。
谢三浪却不依不饶地抓着他左右摇晃:“李澜生,我想要李澜生,你去把他找回来,好不好?”
波觉的心中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古怪,他狐疑道:“山官,人家李先生是欠你钱了吗?你这么执着地要找他,是为了什么呢?”
谢三浪被这个问题问得短暂一愣,他自言自语道:“我这么执着地要找他,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什么呢?”
“对啊,是为了什么呢?”波觉不想再和酒鬼废话,他冲酒保摆了摆手,示意可千万别再添酒了,同时艰难地架住了谢三浪的胳膊,把这个比自己足足高了一头多的男人从高脚椅上扛了起来,“行了,我送你上楼睡一觉。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不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