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周惟安没有回答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可怕得平静,完全不像是他嘴里说的那样控制不住自己。
然而,就在这人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本就漆黑的雨夜似乎变得更加混沌了。有那么半秒不到的时间,周遭嘈杂的雨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下了一般消失不见,只留下可怕的寂静。
柳杉上的铜铃响得更厉害了,铃声绵延着连成一片,嗡嗡地回荡在夜雨中。
于非只觉得后背发凉,危机感在一瞬间慑住她的心。她精神紧绷到了极点,紧紧盯着周惟安,不敢放过这人的一举一动。
下一秒,她发现从空中落下的雨水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而且似乎十分黏稠,以至于雨点落下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原本有些急切的雨声也变得很闷,打在泥里,发出一种轻微的、令人不快的噗噗声。
随着血雨坠地,黑红的雾气自周惟安脚下升起,蠕动着向四周蔓延开来。
周惟安仍旧安静地立在原地,脑海中却挤满了各种各样诡异的声音。
六楼普外病房的病人不算多,却非常杂,有老人,也有青壮年,大家的毛病和情况也各不相同。路过敞开的病房门就像是经过一格格微小世界,透过四方的门框,得以窥见其它人的人生。
卧病在床的老人和家属,听见抱怨声和吵架声传来,也有哭声。电视机基本都开着,各个频道各种节目,压过了病房里的喧闹。
生老病死,医院这个地方汇聚着人世间最复杂也浓烈的感情。
值班的医护人员聊着天经过,说603那个叫姜徕的病人长得真好看,赏心悦目的,要是自己手底下的病人都这么漂亮又乖乖听医嘱就好了。
“你看他躺在病床上那个样子——天呐,好想保护他。”
“不过听说他这里有点问题?”其中一人忽然抬手指指自己脑袋,说,“春林姐说撞见过好几次他在自言自语,像是在跟人讲话似的。”
“我觉得他挺正常的啊。”另一个人诧异道。
“你就只是好色去人家病房门口晃悠了一圈,你知道什么你。”对方开完笑般打趣。
形形色色的人穿过了他,却对他视而不见,但在身形交叠的瞬间,周惟安能清晰地感知到人们心中的恶念和痛苦。
这些隐藏在表象之下的负面念头扭曲着,如同黑烟似的从每个人的身上渗漏出来,或轻或重,然后再穿过他的时候挂到身上,被生生从原来附着的人身上撕扯下来,传递到他的意识里,化作脑海中喧闹不止的声音。
这些声音如同虫蚁般蚕食着他的理智,搅得周惟安很烦躁,心底不受控制地升起一种近乎暴虐的冲动。而失去理智的枷锁,被压抑在深处的最不堪的欲望和念想便开始蠢蠢欲动,像是找到了破口。
那种饥饿感又来了。
或者说,不是“饥饿”,而是想要满足叫嚣的本能的迫切。
他厌烦张之远的存在。
他想把姜徕据为己有。
想让姜徕除了自己再也不看别人。
想把对方吃掉。
周惟安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在因为脑海里的声音而厌烦不已,以至于恍惚了一瞬,但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姜徕带着怒气和泪水的脸。
那人紧紧攥着拳头,身上的病号服被扯得凌乱,浑身都在发抖。
周惟安怔住,紧接着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像是不属于他的记忆一般涌入脑海。
他感到无比惶恐,同时知道自己不能再呆在姜徕身边了。
空气变得越来越压抑。手里的七星剑在震颤。于非看着柳杉树下的周惟安,一瞬间,似乎捕捉到一抹暗红的光亮在那人眼底闪过。
“五方雷神,我知其名。呼之即至,迅电鞭霆。急急如律令。”她一咬牙,手掐天雷诀,嘴里又低又快地念出敕雷咒。
霎那间,雷光劈开混沌的夜空。
周惟安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直直站在原地,任由那道雷光劈向自己,就好像他从一开始找上于非就是为了让那人解决自己。
轰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