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攸宁一怔:“和离?”
刘勘元冷道:“怎么,你不愿?”
顾攸宁意外,她确实想救孙奉安,孙奉安虽然有诸般错处,可他并不是一个彻底的坏人,他们也曾有过夫妻间的温情,她不能看他就此没了性命。
可她确实也要和离的,而王爷的条件便是和离?
她想说她格外愿意,可她又觉得这样不对。
她只好道:“奴婢,奴婢自然是听殿下的。”
刘勘元听此,嘲讽地道:“为了救他,竟如此作践自己吗?”
顾攸宁硬着头皮道:“听殿下示下,依殿下吩咐行事,这不叫作践自己,这叫,叫——”
刘勘元:“叫什么?”
顾攸宁憋得脸红了,才勉强道:“这叫循光而往从善如流。”
刘勘元神情顿了顿,之后突然一个冷笑:“几日不见,你倒是学得一手溜须拍马的功夫。”
关键还学得不伦不类的。
顾攸宁心里苦,只能嗫嚅着道:“奴婢都是真心实意的。”
刘勘元磨牙:“既如此,现在就回去,去和离。”
顾攸宁试探着道:“现在和离是不是不太妥当?奴婢若是就此离开孙家,别人只怕会戳着奴婢的脊梁骨骂,只说奴婢薄情寡义,抛弃患难夫君,能不能缓几日,等他过了这一难?”
刘勘元陡然俯下来,清冷俊美的面容在咫尺之间放大,顾攸宁被迫仰起头,望进那双幽深的眸子里。
他的眼底没有温度,没有怒意,只有冷沉沉的威压。
这一刻,顾攸宁想起孩提时站在台阶前,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她仰着脸,会感觉天空要压下来,压在她一个人身上,于是便不寒而栗。
而此时的她,十八岁的她,望着这端王府的天,吓得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
刘勘元略偏首,声音却轻得仿佛一片羽毛:“那你告诉本王,什么时候才算妥当?”
顾攸宁大脑一片空白,懵懵地望着他,喃喃地道:“那,那还是听殿下的,现在就和离吧……”
刘勘元:“好。”
顾攸宁嗫嚅了下,怯生生地道:“可是殿下,奴婢不曾和离过,该如何和离,奴婢不懂,况且如今孙奉安正被关押在王府中。”
孙奉安不在,他们能和离吗,或者说这和离算数吗?
刘勘元:“你不必懂,本王自会安排好一切。”
他低声补充道:“你只需要听话就是了。”
端王要她和离,这于顾攸宁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她要下楼,便有人递梯子,端王会安排好她和孙奉安的和离。
可是和离后呢,顾攸宁有些茫然,端王会如何待她?
显然,端王是花了心思的,他不可能不贪图任何好处,他要的,无非是她的身子罢了。
所以她会成为他的外室吗?
顾攸宁不太想当端王的外室,可她知道,他若要,自己没法逃。
她又胡乱想起那姜夫人,还有那几位姨娘,她们再不济,也有个名分在,自己却是永远难登大雅之堂。
毕竟只是一个下堂妇而已。
她这么想着时,已经绕路出了诒晋斋,隔着那几棵海棠树,她远远地看到孙玉娥,孙玉娥竟然还在,奇怪的是那些侍卫并没有继续赶她,就让她侯在那里。
孙玉娥正仰着颈子,痴痴地望着诒晋斋方向。
从这个角度,顾攸宁看到孙玉娥竟然生得挺好看的,年轻姑娘家,也才十六七岁,正是最婀娜的时候,但凡生得肌肤白一些,总归好看。
她心里泛起一个荒谬的念头,若孙玉娥能被端王看中就好了。
不过她也只是胡乱想想罢了,如今她有更要紧的事要做,她匆忙出府去,先回去娘家,和自己娘提起,没敢说详细,只说偶尔遇到端王,求了,端王说会酌情考虑。
顾婆子这才松了口气,又详细问起她怎么求了端王的。
一个瞎话需要一百个瞎话来编圆满,顾攸宁编不出来,只好含糊其辞:“也是在福寿园偶尔遇上的,便趁机求了。”
幸好顾婆子也没继续细问,便叮嘱她先回去孙家:“你先和玉娥搅和在一处,她哭你就哭,总之这会儿你还是孙家人,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你且忍忍。”
顾攸宁点头,她娘不说她也是这么想的。
当下她回去孙家,这会儿小丫鬟瓶儿和婆子正徘徊惶恐着,见她回来,这才忙围过来问起晚膳,顾攸宁吩咐了晚膳,又略收拾了家里。
正收拾着,孙玉娥回来了,她神情颓败,一脸落寞绝望。
一见到顾攸宁,她便含泪恨道:“我在殿下书斋外求了这么久,你呢,你做什么了?”
顾攸宁:“你要我做什么?”
孙玉娥一愣。
顾攸宁嘲讽:“这会儿无非是四处求人,太妃娘娘不在府中,我又能如何,难道我还能去求外面爷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