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回来了。”
沈听晚看他的口型,点头。
沈皓然压着嗓子,嘴型夸张。
“爸在客厅,衬衫都没换。”
沈听晚打字。
“他生气吗?”
沈皓然抓了抓头发。
“看不出来。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儿。他要是骂两句,我还能当背景音乐。他现在喝茶,茶杯盖刮得我想报警。”
沈听晚没忍住,唇边动了下。
沈皓然把牛奶塞进她书包侧袋。
“我先声明,我今天站你这边。虽然我战斗力大概等于一根烤肠,但烤肠也有尊严。”
沈听晚打字。
“别乱说话。”
沈皓然立刻蔫了。
“行,我当摆件。高级摆件。”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沈听晚盯着红色数字,掌心的汗沾上书包带。
门开时,客厅的白灯照出来。
沈伯远坐在沙发中间,茶几上放着家长会通知单,旁边是沈听晚这次期中成绩的打印件。林秀芝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水果盘,苹果切成小块,牙签整整齐齐扎在边上。
沈听晚换鞋,走进去。
“爸。”
沈伯远抬头。
他今天穿着上班的浅蓝衬衫,领口扣子松了一颗,袖口卷到小臂。茶杯放在右手边,杯盖扣着杯口,边缘有一圈水印。
“坐。”
沈听晚坐到单人沙发上,沈皓然挨着她坐了一半,被沈伯远看了一眼,又挪到旁边小凳子上。
林秀芝把水果盘放下。
“先吃点水果,晚晚上了一天课。”
沈伯远没碰水果。
“家长会我去。”
沈听晚看他的口型,点头。
“嗯。”
沈伯远把成绩单推到她面前。
“年级第九。”
沈听晚低头看纸面。
“嗯。”
“退了两名。”
“嗯。”
“最近座位没变?”
沈听晚手指在书包带上停住。
“没变。”
沈伯远把茶杯盖拿起来,又放回去。瓷器碰到杯沿,短促的一声,沈听晚听不真切,却看见林秀芝端水果盘的手停在半空。
“你同桌,还是那个陆灼?”
沈听晚看着父亲的嘴唇。
“是。”
沈伯远靠回沙发。
“家长会那天,关于她的事,你少说。老师问你近况,你说学习。其他的,我会自己判断。”
沈听晚拿出本子,翻到空白页,写。
“她帮我复述课堂内容。”
沈伯远看了一眼。
“老师会讲课,不需要同学承担。”
沈听晚继续写。
“我有时听不全。”
沈伯远的手指敲了下成绩单。
“所以更要换到安静一点的位置。”
沈皓然嘴巴动了动。
“后排也安静啊,前排老师一转身就看不到口型,姐她——”
“皓然。”
沈伯远只喊了名字。
沈皓然立刻把后半句吞回去,手里的牛奶盒被捏出一个凹坑。
林秀芝把水果盘放到茶几上。
“伯远,换座位这事,先听听晚晚怎么说。”
沈伯远看向她。
“我现在就在听。”
客厅灯光白得刺眼,茶几玻璃把成绩单上的数字反出来。沈听晚盯着“第九”那两个字,心里把能说的话拆开。
如果说陆灼替她挡过恶意,父亲会抓住“打架”和“冲突”。如果说陆灼帮她学习,父亲会把排名下降扣到陆灼身上。最稳的路,是只说事实,只说能被老师证明的东西。
她写。
“我和她有课堂记录。她讲过题,我整理过笔记。陈老师看过。”
沈伯远读完,眉心压下去。
“你把和她来往的东西给老师看?”
沈听晚笔尖一顿。
她没料到父亲会从这个角度切进来。
沈伯远继续说。
“听晚,爸爸不是要管你交朋友。你从小到大交朋友不容易,我比谁都希望你在学校有人陪。但陪伴和影响要分开。一个有打架记录、成绩起伏大、家庭关系复杂的同学,她能给你什么稳定的帮助?”
沈皓然忍不住。
“陆灼姐这次数学很厉害。”
沈伯远转头。
“你见过她试卷?”
沈皓然卡住。
“我…………我听我姐说的。”
沈伯远收回视线。
“你看,你们都在替她说话。”
这句话落下来,沈听晚的手心一下湿了。
父亲没有吼,没有拍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