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大人。”她说。
&esp;&esp;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esp;&esp;封染墨看着她。
&esp;&esp;“你见过自己的镜像吗?”
&esp;&esp;虞红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esp;&esp;不是害怕,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细微的、更快速的、像是有人在她面前提起了某个她不愿意提起的话题时的本能反应。
&esp;&esp;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抿住了。
&esp;&esp;“见过。”她说。
&esp;&esp;“在哪里?”
&esp;&esp;“镜子迷宫。”虞红说,“游乐园的镜子迷宫。
&esp;&esp;我在里面看见过自己——不是倒影,是另一个人。
&esp;&esp;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穿着一样的衣服,留着一样的头发。
&esp;&esp;但她没有笑,也没有哭。
&esp;&esp;她的表情是空的。”
&esp;&esp;她停了一下,像在回忆。
&esp;&esp;“我站在那面镜子前,看了她很久。
&esp;&esp;她也看着我。
&esp;&esp;然后她开口了。
&esp;&esp;她说,‘你累了吗?’”
&esp;&esp;走廊里安静了。
&esp;&esp;封染墨看着她。
&esp;&esp;“你怎么回答的?”
&esp;&esp;虞红沉默了。
&esp;&esp;她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然后又亮了起来——不是变亮了,是恢复了正常。
&esp;&esp;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封染墨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
&esp;&esp;“我说,‘累了。’”虞红说。
&esp;&esp;“然后呢?”
&esp;&esp;“然后她说,‘那就让我替你。’”
&esp;&esp;封染墨没有说话。
&esp;&esp;虞红看着他。
&esp;&esp;“大人,你知道镜像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
&esp;&esp;不是它想取代你,不是它比你强,不是它比你更像你。
&esp;&esp;是它说的话,都是你想听的话。”
&esp;&esp;封染墨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
&esp;&esp;他想听的话。
&esp;&esp;镜像说“我是你”,他想听吗?
&esp;&esp;不,他不想。
&esp;&esp;他不想和那个东西有任何关系。
&esp;&esp;但镜像说“你只是不肯承认”,他想听吗?
&esp;&esp;他不想。
&esp;&esp;他不想承认自己也是碎片,不想承认自己也是创世神的一部分,不想承认自己不是普通人。
&esp;&esp;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想听的话”。
&esp;&esp;他连自己“想听什么”都不知道。
&esp;&esp;“你怎么离开的?”封染墨问。
&esp;&esp;虞红低下头。
&esp;&esp;“我没有离开。
&esp;&esp;是它让我走的。
&esp;&esp;它说,‘你还不能死。你还有事没做完。’
&esp;&esp;然后镜子碎了,我出来了。”
&esp;&esp;封染墨看着她低垂的头,看着她的头发从肩侧滑落,遮住了半张脸。
&esp;&esp;他在想——镜子里的那个镜像,为什么放她走?
&esp;&esp;是因为“她还有事没做完”是真的,还是因为那个镜像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esp;&esp;他不知道。
&esp;&esp;但他知道,虞红是唯一一个从镜子里活着出来的人。
&esp;&esp;她见过自己的镜像,和它说过话,被它放走了。
&esp;&esp;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镜像”这种东西。
&esp;&esp;“镜子世界,”封染墨说,“三层。
&esp;&esp;第一层是走廊,没有门。
&esp;&esp;第二层是窗户,窗户外面关着人。
&esp;&esp;第三层是镜像。”

